我叫林深,29岁,滨城大学数学系副教授,一个被罕见脑病“拉普拉斯”困住的数学家。三年前那场毫无征兆的脑部神经病变,彻底改写了我感知世界的方式,我能看见概率,所有未被证实的真相、所有未知的结果,都会化作一串精准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浮动数字,悬浮在现实之上,像甩不掉的投影,日日夜夜贴在我的视网膜上。
旁人看这巷子里,是一具倒在青石板上的女尸,是法医蹲身勘验的身影,是警员小心翼翼搜集指纹脚印的动作,是杂乱又冰冷的凶案现场。
可我看见的,是漫天浮动的淡蓝色数字。
尸体胸口的致命伤上方,飘着「一击毙命概率100%」「熟人作案概率89.476215%」;墙角的杂草丛里,浮着「存在陌生生物痕迹概率6.320194%」;远处坏掉的监控探头下,标着「监控人为破坏概率97.158302%」;就连地面上的水洼,都跳着「掩盖脚印概率42.890061%」。
这些数字不是我的推演,不是我的猜测,是病症强行塞给我的视觉,是三年来从未出现过偏差的绝对答案。
“林教授,抱歉这么大雨麻烦你,这案子没头绪,只能找你。”
赵诚的声音把我拉回神,他是市刑警队队长,是少数知道我秘密的人。过去两年,我靠着这诡异的能力,帮他们破了三起毫无头绪的悬案,那些在旁人眼里毫无逻辑的线索,在我眼里只是高低分明的概率数字,一抓一个准。
死者是苏晚,我校文学院的研究生,24岁,昨晚十点离开图书馆后,在这条实验楼后巷遇害。现场干净得反常,没有指纹,没有清晰脚印,监控全线失灵,除了尸体和凶器,什么都没留下,典型的熟人作案,且凶手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此刻,三个嫌疑人被带到现场,站在雨里,脸色各异地等着问话。
我抬眼,目光先落在第一个人身上——张然,苏晚的同班同学,追了苏晚半年,多次当众被拒,前两天还和苏晚在教学楼大吵一架,闹得全系皆知。他浑身发抖,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向尸体的方向,而他头顶的概率数字,正微微浮动:37.628419%。
这是他杀害苏晚的概率。
第二个是刘建明,苏晚的研究生导师,平日里温文尔雅,背地里却被传学术造假,而知情者,正是掌握了他核心证据的苏晚。两人近期闹得不可开交,刘建明甚至以毕业相要挟,此刻他强装镇定,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额角渗着冷汗,他头顶的数字,稳稳停在51.073922%。
凶手概率过半,远高于张然。
最后一个是王磊,实验楼的夜班保安,当晚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尸体,打电话报的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服,脸上满是惊恐,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就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他头顶的概率极低,只有10.895537%。
我盯着这三串数字,大脑飞速运转,抛开所有情绪、所有表象,只以数学逻辑去分析。刘建明的凶手概率最高,具备最充分的作案动机,也有足够的条件掌控苏晚的行踪,更有能力精准破坏监控,清理现场;张然动机不足,概率偏低;保安王磊则几乎可以排除嫌疑。
按照以往的经验,真凶,十有八九就是刘建明。
赵诚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林教授,有结果了吗?谁的嫌疑最大?”
我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说出那串最高的概率数字,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巷子尽头,那个一直站在警员身后,沉默看着现场的身影。
那是一个我见过,却没放在心上的人,苏晚的亲哥哥,苏妄。
他接到警方通知,刚从外地赶过来,浑身都被雨水打湿,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没有哭天抢地的悲痛,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警方排查过他的行踪,他案发时在千里之外的外地出差,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机票、酒店记录、同事证词,全都无懈可击,所以一开始,我根本没把他列入嫌疑人范畴,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可当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我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我看见,苏妄的头顶,清晰地悬浮着一串淡蓝色的概率数字。
那是标注着凶手概率的数字,是我看凶案嫌疑人时,从未看走眼的数字。
数字没有浮动,没有闪烁,稳稳当当,分毫不差。
上面写着——
0.000000%
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这串冰冷的数字冻住。
三年了,从这诡异的能力出现那天起,它从未出错,从未失灵,每一个概率数字都精准对应着真相,哪怕是最不可能的嫌疑人,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概率,也绝不会出现绝对的0%。
0%,代表着绝对不可能,代表着这件事和他毫无关联,代表着他绝不可能是杀害苏晚的凶手。
可我的大脑,我深耕了二十年的数学逻辑,我对数字和概率的绝对直觉,都在疯狂地发出警报。
不对。
这不是能力失效。
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的视觉骗了我,还是这整个案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用逻辑和概率,布下的完美陷阱?
雨下得更大了,我盯着那串刺眼的0%,看着眼前所有浮动的数字,第一次对自己赖以生存的数学世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真凶的概率,怎么可能是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