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对雷霆学院的八进四比赛定在下午。雷霆学院的队伍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七个人站在竞技场对面,隔着整个战台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压迫感。他们的队长叫雷宇,魂宗级别,雷属性强攻系,往那一站就像一尊铁塔。他身后的队员也个个身材魁梧,院服下面是常年负重训练磨出来的肌肉线条。
小舞站在唐三旁边,看着对面那群人,忽然说了一句:“他们是不是走错场了,这是魂师大赛,不是举重比赛。”唐三没有笑,但他的蓝银草在脚边轻轻摆了一下。那个幅度和平时听小舞讲笑话时一模一样。
哨响的那一刻,戴沐白第一个撞上去。白虎虚影和雷宇的雷霆武魂正面碰撞,整个战台震了一下,魂力撞击的余波把看台前排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雷宇退了一步,戴沐白退了半步。就半步,但已经足够让雷霆学院的人重新评估这个穿灰扑扑院服的对手了。
小舞从侧翼切入的速度比上一场更快。她的变向角度在雷霆学院的控制系魂师面前晃出了三个残影,对方刚锁定其中一个,她已经绕到后排。朱竹清的爪影紧随其后,三道同时落在一个点上,对方的防御被撕开第一道口子。马红俊的压缩火焰在口子裂开的同一瞬间炸开,封死了对方辅助系魂师的走位。宁荣荣的增幅在戴沐白撞上去之前就已经落在白虎虚影上,而在此之前,奥斯卡的提速香肠已经送到了小舞和朱竹清手里。
唐三的蓝银草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战台上铺开。戴沐白和雷宇第二次对撞的时候,雷宇的雷霆魂力蓄满了双拳,但在爆发前零点几息,他的魂力先往左肩流了一小段距离。那是一个极细微的流动,连雷宇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唐三注意到了。蓝银草在雷宇左肩方向提前织了一张网,不是拦截,是引导。雷宇的雷霆冲击波被那张网斜斜地卸到侧面,砸在战台边缘的石板上,烧出一道焦痕。全场安静了一瞬。弗兰德在场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大师没有看唐三,在看雷宇。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笔:预判魂力流动。
战斗在戴沐白又一次正面扛住雷宇的冲击之后进入尾声。唐三的蓝银草已经封住了雷宇身后所有退路,小舞的鞭腿从侧面切入停在他颈侧没有落下,朱竹清的爪尖抵在他后心位置,马红俊的压缩火球悬在雷霆学院辅助系魂师头顶。战斗结束,雷霆落败。
马红俊收回火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最后一发火球在移动中压缩完成,核心温度稳在了淡蓝色。他转身看场边的白沉香。白沉香把测温魂导器收进口袋,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她从不鼓掌,但她记下了他每次完整的瞬发记录。今天这次会被她写在记录本最上面,标注的日期就是此刻。
下午,半决赛对阵植物学院。植物学院的控制系魂师能把藤蔓铺满整个战台,地面几乎被覆盖成一片绿色的沼泽。唐三的蓝银草第一次在实战中遇到同属性的压制,两种藤蔓纠缠在一起,整个战台被分成两片相互渗透的绿色海洋。
转机出现在马红俊的移动压缩火焰。他在侧翼跑动中把火球压缩到拳头大小,温度拉到目前能达到的最高,然后对着藤蔓最密集的区域投下去。火焰没烧断藤蔓,但高温让藤蔓的生长速度骤然减慢。那些被烤得卷曲的叶片还没来得及重新舒展,小舞已经把它们的操纵者踢出了战台。
决赛将在明天下午进行,武魂殿学院在等着他们。
那天晚上,回到暂住的驿馆时所有人都没怎么说话。不是紧张,是在心里过自己的比赛数据。小舞坐在床边把护膝解开,揉着发红的膝盖。她的膝盖上多了一块新的淤青,是今天半决赛被藤蔓绊倒时磕的。她把淤青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气,然后从兜里摸出一片枯了的蓝银草叶子,放在膝盖上。“三三,你的草叶子能消肿吗。”唐三端着热水盆走进来放在床边,把毛巾浸湿拧干:“不能。但热敷可以。”他把热毛巾轻轻按在她膝盖上,隔着毛巾,他的拇指刚好压在那片枯叶上。小舞低头看着膝盖上那片被热毛巾捂暖的枯叶,没再说话。
马红俊坐在走廊台阶上,掌心里托着一团小火苗,反复压缩、松开、再压缩。白沉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端了两杯热水,在他旁边坐下:“决赛的时候,你的移动压缩能在跑动中瞬发三次吗?”“我尽量。”“不是尽量。是你已经做到了。今天半决赛你跑动中瞬发了两次,都精准地打中了藤蔓最密集的区域。”她把水杯放在台阶上,“明天瞬发三次。”听上去是在下达训练指令,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马红俊看着自己掌心那团火苗,把它慢慢压成一颗淡蓝色的珠子。“好。三次。”白沉香低头喝了一口热水。台阶上很安静,只有火苗被压缩时发出的轻微呼呼声。
宁荣荣和奥斯卡在房间里最后敲定决赛的增幅分配预演。奥斯卡画了一张简略的战台示意图,标出每个人可能的站位和移动路线,然后在每个位置旁边标注香肠投放时机。宁荣荣拿着九宝琉璃塔在旁边模拟增幅切换的速度,每切换一次就报一次时间。月光把桌子照得亮晃晃的,两个脑袋凑在同一张战台图上方,头发偶尔蹭到一起,谁也没有移开。
戴沐白独自站在驿馆后院,对着石墙练习魂力逆向感知。他闭着眼,让魂力在体内反向流动,试图在被击中之前预判攻击的方向。这是他根据唐三的分析自行设计的训练方法。我推门进去,他睁开眼。“吵到你了?”“没有。”
他转过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明天决赛。大家如果对上武魂殿学院最强的那个,可能会受伤。”我说我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如果有人要受伤我希望是我,不要是你。”我走到石墙前,把缠在手腕上的绷带解下来,系在他手上。绷带已经被体温捂暖,上面还残留着玄铁环的碎屑粉末。我说:“明天,一起上,一起退。”他把绷带攥在手心里。月光下,他的手和我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不是握拳的力度变了,是攥着东西的时候不再只是自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