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子训练结束后,大师难得夸了一句。
“不错。”
就两个字。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唐三。小舞的尾巴又翘起来了,她抱着唐三的手臂,下巴扬得高高的,好像被夸的人是她自己。
“我家三三当然不错!他当影子的时候,我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他!”
“那是因为他的蓝银草一直在给你发信号。”大师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感知力并没有进步。明天继续。”
小舞的脸垮了。
唐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明天我换个方式。”
小舞的耳朵动了一下,又活过来了。
午饭时间,食堂里飘着红烧肉的味道。马红俊第一个冲进去,但被白沉香揪着领子拽回来:“排队。”
“我饿!”
“谁不饿?”
马红俊委屈巴巴地站到队伍里,鼻子像狗一样耸动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打饭窗口。
小舞拉着唐三坐到老位置上。左边是小舞,右边空着。戴沐白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唐三对面坐下。他今天没有犹豫,直接坐下了。
奥斯卡第三个进来,眼睛扫了一圈,发现唐三右边还空着。他端着餐盘快步走过去——
“奥斯卡。”宁荣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奥斯卡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荣荣,今天我要坐这里。”他回头,笑得露出八颗牙,“你那边也有位置,要不你坐过来?”
宁荣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我什么都知道”的笑,是“有点意思”的笑。她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了奥斯卡旁边——也就是唐三右边的第二个位置。
奥斯卡如愿以偿地坐在了唐三右边。他把餐盘放下,从兜里掏出一根香肠,献宝似的递到唐三面前:“唐三同学,今天的特制香肠!加了新配方!”
唐三接过去:“谢谢。”
奥斯卡笑得眼睛都没了。
宁荣荣在旁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夹到奥斯卡碗里:“吃你的饭。”
奥斯卡低头看着那块肉,耳朵尖红了一下:“荣荣你今天怎么老给我夹菜……”
“因为你今天胆子变大了。”她笑眯眯地说,“奖励你的。”
马红俊最后一个坐下,位置在戴沐白旁边。他刚坐下就发现唐三右边坐着奥斯卡,左边挂着小舞,对面是戴沐白。他左看右看,发出一声哀嚎:“我怎么又坐得这么远!”
白沉香在他旁边坐下,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
“吃饭。”
马红俊低头看着那块肉,嘿嘿傻笑了两声,不抱怨了。
我坐在桌尾。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所有人的侧脸。小舞挂在唐三身上,一边自己吃一边给唐三夹菜。唐三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他低头看着那堆菜,表情有点无奈,但嘴角是弯的。
奥斯卡在右边,每隔一会儿就问一句“唐三同学,香肠好吃吗”。唐三每次都会点头,然后奥斯卡就笑得像中了奖。宁荣荣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偶尔看奥斯卡一眼,那个眼神很像在看一只终于学会了握手的狗。
戴沐白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他没有像奥斯卡那样殷勤,也没有像小舞那样挂在唐三身上。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抬头,和唐三说一两句话。声音不大,内容也很平常——训练的事,魂力的事,明天可能下雨的事。
但他的坐姿,是正对着唐三的。不是刻意,是自然而然。就像向日葵朝着太阳,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理由。
“竹清。”
宁荣荣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转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到了我旁边。她没看我,正低头喝汤,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今天训练的时候,一直在看同一个方向。”
“我在看所有人的训练。”我说。
“嗯。”她喝了一口汤,“但你看某个人的时间,比看其他人加起来都多。”
我没说话。
她放下勺子,转头看我。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笑意,一点点认真。
“竹清,你知道戴沐白为什么每次都坐在唐三对面吗?”
“因为近。”
“因为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正脸。”
她用勺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坐的位置,也能看到正脸。”
她端着餐盘站起来,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桌尾。面前是吃了一半的饭,和一碗已经凉了的汤。我抬起头,看向唐三的方向。他在听戴沐白说话,微微侧着头,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在笑。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的、弯一下嘴角的笑。戴沐白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露出了这个表情。
戴沐白也在笑。他的笑比唐三的明显,但耳朵是红的。
我看着这一幕。然后我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干净。
宁荣荣说得对。
我坐的这个位置,确实能看到正脸。
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个位置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从唐三来的第二天开始,我就一直坐在这里。不是因为离得远,是因为离得刚刚好。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刚好不会被发现。
我把碗收起来,站起来,走向门口。路过唐三那桌的时候,小舞正在给他擦嘴角。她的手指碰到他嘴角的米粒,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移开视线,加快脚步。
身后传来宁荣荣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史莱克学院,真的完蛋了。”
我走出食堂。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训练场的空地上,有人在练习。不是七怪的人,是低年级的学员。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大。
但我的耳朵里,还留着刚才那个画面。
小舞的手指,和他嘴角的弧度。
我把手插进口袋,往宿舍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
没有人出来。
我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这次没有回头。
但我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不是生气。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指想抓住点什么。什么都好。
风从训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继续走。
今天阳光很好。
但我的影子,好像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