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颜笑意渐浓,果然这招是有用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卿溪对他的眼疾也没什么好处,但,
只要和她在一处就会好很多。
“那就,以后多指教了。”
“哼。”
轻哼一声,轻易抬手和祈颜握了握,随后拿起茶点咬了一小口。
这个茶点做的很好,甜而不腻,配着一口茶更是满口茶香。
卿溪吃的开心,祈颜也不再多言,也开始饮茶,顺着她的视线落在楼下的街上。
原以为她是随意看看发呆,却没有想到是发现了一个怪人。
许是她眼里的怪人。
“那是长沙城的一位爷,家底比不上二爷他们,但地位是差不多的。”
祈颜的话引起了卿溪的好奇,但她没有询问,而是收回了视线。
虽然她不是看得那位拿着大刀横刀立马坐在板凳上的大叔,但祈颜愿意说那人是谁,她也不会出声打断。
长沙城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但是,国军也比她想象中更警惕。
她还以为自己的身份和容貌,即便和齐爷扯上关系也不会引起注意,但现在,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收回对那个擦鞋匠的打量,卿溪睫毛颤动,最后唇边浮现笑意:
“嗯,不会去轻易招惹。”
祈颜眼里的暗色更甚,手将手串脱下揉捻,最后什么都没说。
还早,才刚刚开始有真正的交集。
她到底有什么能力,还要再看看才行...
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易开始,卿溪每天上完课后会有两个小时去祈颜的家学功夫,再花一个小时去琢磨祈颜的眼疾。
时间就这么在两人你来我家、我去你家中消磨。
一开始两方家长都觉得两人生了情愫,后面发现两人只是公事公办的交易,心梗得不行。
但既然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思,他们也没有再提这事惹人嫌。
卿溪的精神气看着越来越好,眉眼间原本因容貌带来的几分柔弱彻底被英气代替,也不知长开了还是瘦了,原本是明艳精致的眉眼因灵魂中的所有光彩由眉眼传出改变。
现在的卿溪姿容清姣,眉眼舒展落拓,眼里是灼灼亮光与焰火,只需要一把柴便可形成燎原之势。
那是祈颜一开始便去骗她的原因,现如今,祈颜看见这样的她依旧想骗。
不过现在的卿溪,不是很好骗。
因为她力气变大,身上的肌肉变多,观察人心的能力也变强了。
健康而敏捷,聪慧且狡黠,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卿溪。
祈颜躺在躺椅上这么想着,看着在院子里练功的卿溪,唇边的笑意越发浓郁。
“咳咳。”
嗓子发痒,祈颜不受控制地咳了两声,卿溪便停下练功,上前给他把脉。
脉象在好转,但怎么还在咳嗽?
卿溪拧眉看着祈颜,目光灼灼看得祈颜不由得偏过头,瓮声瓮气,
“看我做什么?”
“自然是看你怎么不好好喝药。”
她都减了败火的黄连换了其他的草药,这人喝药却不喝完。
不管如何,卿溪是听出他那瓮声瓮气的心虚,没什么好脾性地回答他。
这人,自己晚间睡觉踢被着凉,只让她把脉开药的固执让人哭笑不得,真的是应了那句他相信她。
到现在,倒是有种只相信她的做派。
三日前卿溪来的时候,齐爷正指着他破口骂着,说着小病拖成大病吃苦的也是他,真是不识好歹。
卿溪,卿溪看见就笑了出来。
她可不是什么会心疼祈颜的人,不过是作为学医的人看见病人不好好看病吃药的气愤,还有对祈颜这个倔脾气被骂的嘲笑。
“太苦了。”
祈颜自觉自己吃的苦很多,压根不想吃苦药。
卿溪听到这话却被气笑,怒极反笑的人眼尾微微上挑,勾出几分怒意和不满,
“哪里有药不苦,你也不愿吃西药扎针,还想如何?”
在这里和学校的先生待久了,潜移默化的说话都有点古韵了。
卿溪对自己说出的如何起了一瞬的鸡皮疙瘩,随后又消失,
“我给你改改。”
好歹是自己的武师傅和奇形怪状师傅,还是顺着点吧,主要是她真的很心水易容术和口技。
卿溪向来尊师重道,所以对祈颜的一些要求能顺着就顺着。
祈颜听到这话才露出大大的笑容,像是顽皮的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礼物。
他和卿溪都没有互通自己的身份背景,只是在两个小院子里不断地学习和教导,研究和吵闹。
他们都不在意失去的时间,只在意现在他们能学到什么,得到什么。
“那就谢谢小医师了。”
“还医师,别人叫我小大夫,你偏要特立独行。”
卿溪起身翻了个白眼,继续去练功了。
说是要改药方,那也得等今天的药喝完。
祈颜得到了想要的,也不在意这点,只是继续盯着人练功,再指点指点不到位的地方。
八月,卿溪最近状态不好,卿昱和乞颜他们四个人都发现了,但也没有问。
直到九月中旬日本攻占东三省的消息传来,卿溪自己一个人躲进房间里狠狠哭了一场才结束。
后面卿溪就恢复了正常,只是练功的时候更加专心,甚至是卖命。
祈颜想让她松懈点,可是一拦就会对上卿溪的眼睛,里面满是不甘和紧迫。
“卿溪,你,”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她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现在日军攻占东三省的消息让她头痛欲裂。
她想去帮忙,可是理智让她不能去,她不能在这些事上插手,她只能看下去。
可卿溪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想去北边。”
祈颜的手猛然握紧,他知道卿溪是红党的人,却没有猜到卿溪其实并没有真正成为红党的一员。
她现在是编外人员,所以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去向。
哪怕,哪怕未来她的一生被概括为无名无姓、不知来由的民族英雄。
“卿溪,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去。”
卿溪这样回答祈颜,她只是想去,她要为未来留下更多的证据。
她想救人,哪怕只是一个人。
她一开始就知道学医不能救国,可她还是学医了,是因为她不会救人,而在这个世道,医学无用也最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