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深冬,梅花漫山开得正好。
我与沈砚之已在江南小镇安稳过了数年。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妖凡殊途,日子清淡得像一碗温水,却处处都是暖意。
他在镇上开了一间小小的书塾,教孩童读书识字,温声细语,一如当年在破庙中那般温柔。我便在家中打理琐事,等他日暮归来,一如从前。
旁人只当我们是一对寻常恩爱夫妻,唯有我们二人心里清楚,这份相守,来得有多不易。
这日雪后初晴,我提着食盒去书塾送汤。
刚走到院外,便听见孩童们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说话。
“先生,您窗前总摆着一枝梅花,是有什么故人吗?”
沈砚之轻笑一声,声音温和:
“是故人,也是归人。”
我站在门外,心头一软,轻轻推门进去。
他抬眼看见我,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挥手让孩童们自行温习,快步朝我走来,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食盒:“天这么冷,怎么不多等一会儿再过来?”
“怕汤凉了。”我仰头看他,眉眼弯弯。
这些年,他偶尔还是会做旧梦。
梦见深山、破庙、落雪,梦见一个等不到他归来的姑娘。每次梦醒,他都会紧紧抱着我,轻声说:“还好,你还在。”
我从不点破前世种种,只静静陪着他。
有些记忆不必言说,心意早已相通。
傍晚归家,路过一片梅林。
白雪覆枝,暗香浮动,像极了他当年在破庙外,一年年种下的梅树。
他忽然停下脚步,拉着我走到一株最盛的梅树下,从怀中取出一支木簪。
不是当年那支简陋的桃木簪,而是精心打磨的沉香木,上面依旧刻着一朵雪梅。
他轻轻为我绾上发鬓,指尖温柔拂过我的脸颊。
“阿雪,”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又郑重,
“前一世,我负你一场等候,让你独自落雪归山。
这一世,我没有金榜题名,没有十里红妆,只有一间小屋,一院梅花,和一生一世。
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望着他眼底的星光,笑着落下泪来。
风拂过梅林,花瓣簌簌飘落,落在我们肩头。
前世的雷劫、断尾、消散与等待,都在这一刻化作人间温柔。
我伸手抱住他,轻声道:
“我愿意。
生生世世,都愿意。”
他收紧手臂,将我稳稳护在怀中。
雪落无声,梅香淡淡,人间安稳,岁月悠长。
从前,我为君成人,弃尽千年修行。
如今,君伴我终老,许我一世安稳。
这人间一趟,终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