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木门虚掩着,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吹动案上摊开的书卷,纸页轻响。我站在门外,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
我是阿雪了。不是那只躲在树上、偷偷看他的白狐,是一个从山中迷路的孤女,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
深吸一口气,我轻轻推开门。
“吱呀”一声轻响,沈砚之猛地抬头,从书卷中抬起眼。昏黄油灯的光晕里,他清瘦的面容带着几分错愕,看清来人时,眉头微蹙,却还是温和地问:“姑娘是?”
我攥着衣角,学着人间女子的模样,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细弱却清晰:“小女子阿雪,家住山中,今日下山采草药迷了路,见此处有火光,冒昧前来,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无恶意。他沉默片刻,起身将唯一干燥的草堆往旁边挪了挪,又把自己的外袍搭在上面:“夜寒露重,姑娘将就些。这里偏僻,姑娘独自下山,倒也危险。”
“多谢公子。”我垂着眼,掩去心底的狂喜,快步走过去坐下。指尖触到他外袍上的温度,心头一阵发烫。
这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还能听见他轻声叹气时,气息拂过书页的微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看书,案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他的侧脸轮廓格外温柔。我坐在草堆上,假装整理衣角,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往他那边瞟。
原来人的心跳声,真的能这么响。
夜半时分,我被冻醒。破庙四处漏风,山风卷着寒气钻进来,冻得我浑身发颤。正想悄悄起身拢拢火堆,一件带着暖意的外袍忽然披在了我身上。
“夜里凉,别冻着。”沈砚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困意的沙哑。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他的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揉了星星,看得我瞬间失了神。
“公、公子……”我慌乱地低下头,脸颊发烫,“多谢公子。”
“无妨。”他笑了笑,重新坐回火堆边,“我夜里读书,不冷。”
我抱着他的外袍,裹紧了身子,暖意从外到里,一直暖到了心底。看着他伏案读书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就算以后只能陪他这一程,也值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火堆快灭了,我悄悄起身,添了些柴,又借着微光,把他案上散乱的书卷一本本整理好,将昨夜被风吹乱的草稿抚平,轻轻放在他手边。
做完这一切,我又去溪边打了水,把他的陶碗洗干净,再从怀里掏出昨晚偷偷藏的野果,用溪水洗净,放在碗边。
做完这些,我刚要坐回草堆,身后忽然传来沈砚之的声音:“姑娘……”
我吓了一跳,回头时,正撞上他含笑的目光:“阿雪姑娘,你不必这般费心。”
“我、我闲着也是闲着……”我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公子昨日收留我,我……我帮公子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他看着我,忽然轻声道:“你不像普通的山中孤女。”
我心头一紧,攥紧了衣角,强装镇定:“我、我自小跟着师父在山里长大,不懂什么规矩,让公子见笑了。”
“不。”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我是说,你很细心,也很温柔。”
他顿了顿,看着我,认真地问:“阿雪姑娘,你……无处可去吗?”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眼中的关切,鼻尖一酸,轻轻点头:“嗯,师父走了,山中只剩我一人,下山后,也不知道该去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若是姑娘不嫌弃,不如……先留在这里。我虽清贫,却也能护你周全,等日后我……”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愧疚:“等我日后有了去处,再送姑娘离开。”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我不嫌弃。公子收留我,我可以帮公子洗衣做饭,也可以帮公子研墨,我什么都会做的。”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好。那……往后,就委屈阿雪姑娘,和我一起挤这破庙了。”
“不委屈。”我用力摇头,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一点也不委屈。”
火堆噼啪作响,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从这天起,我便正式留在了破庙,和沈砚之一起,过起了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白天去山下教书,我就在庙里收拾屋子、洗衣做饭,等他回来。他夜里读书,我就坐在一旁,帮他研墨,或者缝补他破旧的衣衫。
他待我极好,会把教书换来的干粮省给我吃,会在夜里读书时,悄悄往火堆里添柴,怕我冻着,也会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在我身边,用仅有的铜钱给我抓药。
他从不说喜欢,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
我也越来越怕,怕他发现我的秘密,怕他知道我是狐妖,会害怕,会厌恶。更怕……我撑不到他金榜题名,撑不到他说要给我一个安稳的日子。
可看着他灯下温柔的侧脸,我又觉得,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有这短短几年,也够了。
沈砚之,我是阿雪,也是为你弃了千年修为的白狐。
我陪你走过落魄,等你金榜题名,哪怕最后只能化作一阵风,也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