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打断了陈砚的思绪,是技术科打来的电话。
“陈队,查到了,张诚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是城西的澜山别墅区,距离抛尸点足足十公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促,“而且他名下的一辆黑色越野车,今晚八点半从别墅区驶出,十点零二分经过废弃工厂外围的主干道,之后就彻底失联了。”
“车呢?”陈砚直起身,语气骤然收紧。
“找不到,应该是被凶手藏起来了,我们正在扩大范围搜。另外,我们查了张诚近半年的通话和转账记录,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往一个匿名账户打一笔钱,数额不小,持续了整整五个月,最后一笔转账,就在昨天下午。”
匿名账户、固定打款、精准谋杀、完美抛尸……所有线索拧成一股冰冷的绳,死死缠在这桩命案上。
陈砚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劫杀,不是冲动之下的仇杀,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步步为营的处决。
死者无反抗,说明凶手是张诚认识、甚至是信任的人;
完美清理现场,说明凶手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心思缜密到极致;
刻意留下劫杀假象,无非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杀人动机。
“继续查匿名账户的流向,还有澜山别墅的监控,哪怕是一个角落的摄像头,都不要放过。”陈砚沉声吩咐,挂掉电话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法医刚收拾好的证物箱。
那个装着衣角纤维的证物袋,在警灯的红蓝光影里,泛着极淡的银灰色。那不是张诚身上衣服的材质,也不是工厂里能有的东西。
“证物立刻送检验科,优先比对纤维成分,还有那股木质香水,务必查出品牌和型号。”
话音刚落,小李顶着大雨跑回来,雨衣淌着水,语气慌乱:“陈队,张诚的妻子找到了,她说……她说张诚今晚根本没出门,晚饭后就一直在书房,直到她十点多睡着,都没见过人!”
陈砚瞳孔微缩。
妻子的证词,与车辆行驶轨迹完全相悖。
要么是妻子在撒谎,要么是有人冒充张诚开走了车。
雨夜、谎言、秘密转账、陌生香水、凭空消失的车辆……无数疑点在黑暗里交织,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回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反复回荡。
他抬头望向厂房顶端的破洞,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冰凉刺骨。
凶手还在这座城里,就藏在这场滂沱大雨里,看着他们一步步追查,看着他们陷入重重迷雾。
而那暗处的注视,从未消失。
“收队,回局里。”陈砚披上外套,声音被雨声揉得冷硬,“通知张诚妻子,立刻到刑警队接受询问。另外,加派人手,连夜搜捕失踪车辆,挖地三尺,也要把第一现场找出来。”
警灯刺破浓稠的夜色,车队驶入雨幕。废弃工厂渐渐被抛在身后,只剩下冰冷的尸体、满地狼藉的证物标记,和一缕挥之不去的木质香水味。
罪恶被雨水掩盖,却又在暗处留下蛛丝马迹。
那些被刻意压下的声音、藏起来的秘密、染血的过往,终究会在一次次追查里,化作震耳的回声,一一昭雪。
而陈砚心里清楚,这桩看似简单的命案,不过是冰山一角。
更深的黑暗,还在江城的地底,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