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难没有回那条消息。
他关了手机,翻了个身,望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暂时搁下了,谢砚辞既然说了“抱歉”,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他低估了谢砚辞。
三天后,一篇匿名投稿出现在本地一个颇具影响力的行业论坛上。帖子标题起得克制又暧昧——《某新晋项目方与合作伙伴之间,究竟是商业关系还是另有隐情》,内容没有指名道姓,但通过“城南地块”“村小公益项目”“某家族回归的真少爷”等碎片信息,指向已经足够清晰。帖子附了几张照片,全部是偷拍角度——芜难和芜亦安并肩走在村小操场上的侧影、两人在花市弯腰挑植物的背影、还有一张是夜晚院门外的远景,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能隐约看见两个挨得很近的人影。
帖子里没有露骨的指控,全是“有人爆料”“据悉”“知情人士透露”这类模棱两可的措辞。但正是这种暧昧不清的写法,反而让看客自动脑补出了最香艳的那一版。
芜难看到帖子的时候,转发量已经过千了。
他没有慌,只是放下手机,对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下楼去找芜亦安。芜亦安显然已经看过了,正站在书房里打电话,语气平静但措辞简短:“查IP,删帖,联系平台方撤热度。”他挂断电话后回头看见芜难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看到了?”
“看到了。”芜难走进来,“文案写得很专业,像是有传媒背景的人操刀的。”
“谢砚辞。”芜亦安说,“他名下有家传媒公司,写过这种稿子的写手一抓一大把。他上次跟你说‘抱歉’,是在做姿态。他没打算收手。”
芜难靠在书桌边沿,抱着手臂想了想:“他发帖子就是想制造舆论压力。他不一定真的想把我们怎么样,但他想让这件事变成一个‘公开的秘密’,让所有人都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猜测。这样一来,以后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会有人拿这个来说事。”
芜亦安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既然喜欢用舆论来压人,那我们也可以。”芜难说,“帖子里的照片全是偷拍,角度刻意,来源不明。只要把原片和偷拍证据拿出来,舆论风向就会反噬到他身上。他不是开了家传媒公司吗?那就让他的公司名字跟‘偷拍’‘造谣’绑在一起。以后他再跟别人谈合作,对方都会先想一想——”
芜难笑了一下:“这个人会不会在背后拍我。”
芜亦安看着他脸上那副“我早就想好怎么拆你台了”的表情,眼底浮起一点几不可见的笑意:“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刚才,上楼这几步路。”芜难站直了拍了拍裤线,“我去打个电话。”
他给之前村小项目合作过的一个律师打了通电话,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让他帮忙拟一份声明。当天下午声明就挂在了芜亦安名下公司的官方账号上,内容条理清晰:照片系偷拍,来源不明,恶意拼凑,已委托律师取证,将追究相关责任方的法律责任。末尾附了一句话:“本人与芜亦安先生的关系,合法合规,不劳外人操心。”
声明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论坛上的原帖已经被删了。但舆论已经翻起来了,评论区里大部分人在支持芜难和芜亦安的反击,还有一小部分人在追问“所以到底什么关系”。
芜难翻了一会儿评论区,然后放下手机:“猜吧,反正我不说。”
谢砚辞那边没有公开回应,也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但芜难知道这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道歉的时候是在放烟雾弹,发帖的时候是在试探底线,现在被反制了也不会认输,他只是在等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哥。”芜难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芜亦安,“谢砚辞这个人,以后不会再信他一句话了。”
芜亦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我从来没信过。”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之前觉得他有合作价值,我没有拦你。”芜亦安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自己就能判断。”
芜难看着他眼底那种“我早就知道但我不说等你慢慢明白”的从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把“惯着你但不惯着你犯错”这件事拿捏得刚刚好。他没有生气,只是伸手拿过芜亦安的杯子就着他喝过的地方灌了一口茶,然后站起来往楼上走:“明天把那棵柠檬树搬到南边去,那边的阳光更好。”
“好。”
他从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芜亦安还坐在原处,手里端着那只被他喝过的杯子,低头看着杯沿,唇角浮着一道很浅很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