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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

无难亦安

芜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片薄荷叶子。

新鲜摘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绿油油地躺在他的枕头旁边。他捏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弯着嘴角翻身下床。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芜亦安正在餐桌旁边摆碗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芜难拉开椅子坐下,“我枕头旁边那片薄荷是你放的?”

“嗯。”芜亦安把粥碗推到他面前,“早上摘的,放久了就蔫了。”

芜难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字现在放在他们之间太轻了。他只是安静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小菜,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落进来,把整张餐桌都铺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芜难忽然开口:“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有个线上会议,下午没什么事。”芜亦安抬眼看他,“怎么了?”

“我想去一趟城南那块地。”芜难放下碗,“不是去看项目,就是想去看看。之前搬走的时候太匆忙了,我都没仔细看过那边是什么样子。”

芜亦安没有多问:“下午我陪你去。”

“好。”

下午两点多芜亦安开车带他去了城南。那块地比芜难记忆里要大一些,三面环路,南侧临河,河岸边上种了一排刚成活的柳树,新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着。芜难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河岸慢慢走,芜亦安跟在他身侧,没有催,只是安静地陪着。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芜难在河边一处缓坡上停下来:“这里挺好的。”

芜亦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缓坡上长满了野草,几株蒲公英开着小黄花,风一吹种子就飘散开,细细碎碎地在日光里浮动着。坡顶能看见远处的城市轮廓,天气好的时候天和地平线连成一片干净的浅蓝。

“想在这里做什么?”芜亦安问。

“不知道。”芜难想了想,“可能什么都不做吧。就放一把长椅,偶尔来坐坐。”

芜亦安没有问他“那这个项目还做不做”。他只是站在芜难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片缓坡和远处的天际线:“好。我去安排。”

芜难偏头看他:“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想做的事,不用问为什么。”

芜难看着他被日光映亮的侧脸,安静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河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拂过面颊的时候凉丝丝的,但太阳晒在身上又暖洋洋的。两种温度同时落在他身上,让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上辈子冬天的寒冷和海水的刺骨,也想起这辈子春天的日光和脚下的泥土。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哥。”

“嗯。”

“以后每年的春天都陪我来一趟吧。”

芜亦安没有犹豫:“每年都来。”

风从河面吹过来,把两人的衣摆轻轻拂动。远处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芜难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侧那个人会一直站在他旁边,不会再让他独自走进任何一片冰冷的水里。

回程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芜难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田野和远山,忽然说了一句:“等村小的项目彻底稳定了,我想去考一个驾照。”

芜亦安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想考驾照?”

“以后想去哪就可以自己开车了。”芜难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送我。”

芜亦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送你。”

“那驾照还考不考?”

“考。我给你买车。”

芜难笑了,笑声在车厢里轻轻散开:“那你得买辆好开的,我技术可能不太好。”

“我教你。”

日光从车窗斜斜地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暖融融的光线里。车子平稳地驶过春天的乡间公路,两侧是成片刚抽穗的麦田和偶尔掠过的村落炊烟,像一幅正在流动的画。

晚上到家的时候谢砚辞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内容是关于项目交接的最后几项确认事宜,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话。芜难看完之后转给芜亦安处理,然后就把手机丢在沙发角落,蹲到院子里的花圃旁边看那棵柠檬树的新叶子了。

小难跟过来蹲在他脚边,橘色的尾巴慢悠悠地扫过地面。芜难低头看了它一眼:“你爹今天不来了。”

猫打了个哈欠,显然并不在意。

芜难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已经开始泛起暮色的天空。远处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浅橘和淡紫交织的颜色,一层一层铺展开来,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蹲在花圃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芜亦安从屋里走出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天黑风凉,进屋了。”

“嗯。”芜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跟在芜亦安身后往屋里走。

小难迈着小短腿跟在他们脚后跟,三个人一起消失在暖黄色灯光笼罩的门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