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真相

王默在水玲珑宫待到第五天的时候，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对劲的地方很细微。第一天她以为水清漓只是刚醒，黏人些正常。第二天她想走，他挽留，她心软留下，也说得过去。但到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当她提起要走，总会有一些“恰好”的事情发生——水清漓的灵力突然有些不稳需要她帮忙顺一顺，或者净水湖底的水晶阶梯突然出了故障需要维修，再或者韩冰晶“恰好”传话来，说仙境边界有些不稳定因素，建议她多留几天。

到了第五天晚上，王默靠在床榻边翻一本从人间带来的杂志——她这次进仙境时随手塞在包里的，准备路上看——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来一件事。

她答应过母亲中秋陪她吃顿饭，但这都过了好几天了，她没打过一个电话回去。母亲也没打过来。集团那边她虽然提前安排了一周的事务，但按照惯例，助理应该已经发了至少三封需要她签字的紧急邮件到她的私人邮箱。邮箱里一封都没有。

王默合上杂志，扭头看了一眼床榻上闭目养神的水清漓。他呼吸平稳，面容安静，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她注意到，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有一丝极淡的金光一闪而过。

王默眯了眯眼。

那丝金光她太熟悉了——那是天道赐予她的力量的残留。只有在她身边、被她力量影响过的人或物才会沾染上这种气息。水清漓身上有她的金色仙力，这很正常，她给他输过。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金色，颜色比她留下的那部分更深、更纯，带着一种近乎本源的力量感。

那不是她给的。

王默坐直了身体。她没有出声，只是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体内。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她与人类世界之间的联系被一层极其轻薄、几乎察觉不到的金色屏障隔断了。那层屏障不阻碍她进出仙境，但她在仙境之内对外界的感知被削弱了，电话打不出去，邮件收不到，连她布在南城的暗桩发来的加密讯号都被那层屏障柔和地吸收了，没有传达到她这里。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团金色力量依然沉稳地流转着，但此刻她仔细感受，才发现它的核心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气息。那丝气息古老、温和、带着一种俯瞰万物般的从容，像是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某种意志。

天道。

王默愣了几秒。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床榻上的水清漓。

他“睡”得很安稳。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面色红润，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王默注意到，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一个藏得很好的秘密终于快要藏不住了。

“水清漓。”她的声音很平。

他没有动。

“别装了，你醒着。”

水清漓的眼睫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安静，坦然，没有一丝被戳穿的慌乱。他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先说话。

王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和天道商量好的？”

水清漓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第一次来看我的那天。”他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天道找的我。他说你太累了。”

王默皱眉。她想说她不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累。两年多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没有休过一天假。集团的事、母亲的事、暗面上的那些交易和博弈，像无数条细线绑在她身上，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它们。她以为自己撑得住，也确实撑住了。但天道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说你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停下来过。”水清漓看着她，声音很轻，“小时候为读书奔波，长大了为朋友奔波，后来为你母亲奔波，再后来为你的集团奔波。他说你的力量足够强大，但心太软，总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不肯放。”

王默垂着眼。她想起自己确实从未停下过。从她意识到自己拥有仙力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可以依赖别人，她不行。别人可以休息，她不行。天道给了她力量，给了她永生，给了她气运，她总觉得这些东西需要偿还。哪怕天道从没要求过。

“所以他让你把我留在这儿。”王默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让我陪着你。”水清漓纠正她，“他说你该好好歇一歇。就几天。等你休息够了，屏障自然会散。”

王默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平静，目光坦然，没有一丝心虚。他就那么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你就答应了？”

“嗯。”

“你不怕我生气？”

水清漓想了想，然后伸出手，勾住她垂在膝上的手指。他的指尖凉凉的，搭在她手背上。“生气的话，我哄你。”

王默低头看着他勾住自己手指的那只手，又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她忽然想起那两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没日没夜地运转，以为这就是强大。但真正关心她的人，不需要她那么强大。

“所以这几天你都在演戏？”她问。

“也不算。”他偏了偏头，“确实想让你多留几天。确实不想你走。”

王默看着他的脸。那张脸瘦削、苍白、刚醒过来没几天，眼底其实还带着恢复期的倦色。但他依然陪着她耗着，跟天道一起策划了这场“囚禁”，就为了让她歇一歇。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把积攒了很久的什么东西都吐了出来。

“你们俩，”她说，“一个天道，一个水王子，联手算计我一个凡人，不觉得丢人吗？”

“你不算凡人。”水清漓说。

“我是你爱人。”

“嗯。”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所以更该好好休息。”

王默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脾气。她往后一靠，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殿外净水湖的水光映在穹顶上，幽蓝而安静。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团金色力量缓缓流转，天道那层屏障温柔地包裹着整座水玲珑宫，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纷扰。

“几天？”她闭着眼问。

“你休息够了就行。”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带着温度。

王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他的肩很瘦，硌得她颧骨疼，但她没挪开。她感觉到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靠过来的猫。

“就三天。”她闷声说。

“好。”

“三天后我要回去。”

“好。”

“你别再和天道联手算计我了。”

水清漓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停在她发间，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发顶，轻声说：“看你休息得好不好。”

王默没再说话。她在他肩窝里闭着眼，感觉到那层金色屏障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所有的疲惫都像被慢慢抽离出去，融进净水湖幽蓝的光里。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天道多管闲事。但嘴角弯了弯。

算了，三天就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