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沈家的路上,霍时宴开了三个小时的车。
不是因为远,是因为他开得慢。
帝都东郊到沈家老宅,正常速度四十分钟就能到。但霍时宴出门之后就没有上高速,而是走了老城区的辅路,一路晃晃悠悠地开,遇到红灯就停,遇到绿灯也慢悠悠地过,像是在遛车而不是赶路。
沈惊寒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糖罐,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低矮的老房子,又从老房子变成成片的农田和树林。
"你走错路了。"他说。
“没有。”
“去沈家应该上高速。”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走这里?”
"想绕一圈。"霍时宴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银白色的低马尾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微微晃动,“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
“你小时候走过这条路?”
"嗯。有一次你从沈家跑出来,我追你,追到这条路上。"霍时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时候这条路还没修,全是土路,我的鞋底磨穿了都没追上你。”
沈惊寒不记得这件事了。
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忘记了。他在李家那两年里有很多不愿意回忆的事情,从沈家跑出去的那次就是其中之一。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记得霍时宴是怎么追的,只记得最后是沈砚辞把他找回来的。
"你鞋底磨穿了?"沈惊寒问。
"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穿了不到一个月,鞋底就磨平了。"霍时宴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欠我一双鞋。”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
“债务没有过期这一说。”
沈惊寒没有接话。
霍时宴又开了一会儿,经过一座老旧的石桥。桥下面是一条小河,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河岸边长着一排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记得这座桥吗?"霍时宴问。
沈惊寒看了一眼:“不记得。”
“你在这座桥下面捉过鱼。”
“我捉过很多鱼。”
“你在这座桥下面捉到过一条银色的鱼,你说要带回去养。结果走到半路鱼就死了,你蹲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
沈惊寒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没哭。”
“你哭了。你眼泪掉进装鱼的塑料袋里,和河水混在一起,我还以为是鱼又活了。”
“……那不是哭,那是眼睛进沙子了。”
“桥下面没有沙子。”
沈惊寒把脸转向车窗,不看他了。
霍时宴笑了笑,没有再揭穿。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一片农田的时候,霍时宴放慢了速度。农田里种着水稻,绿油油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行列,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农人在田埂上走。
"阿寒,"霍时宴忽然说,“你以前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你说,‘月亮,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没有路的地方,就能找到我。’”
沈惊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不记得说过这句话。”
"你说过。在那座桥下面,你捉到那条银色鱼的那天。"霍时宴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八岁,我六岁。你蹲在河边,把那条鱼放在手心里,说它好漂亮,和你一样的颜色。然后你忽然抬起头,跟我说了那句话。”
沈惊寒没有说话。
"我当时没听懂,"霍时宴说,“我以为你在说鱼。后来我才知道,你说的是你自己。”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月亮,"沈惊寒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对你的事,我记性一直很好。”
沈惊寒把糖罐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农田、树林、小河、石桥,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后退,只有前方的那条路在不断延伸。
像是他在往回走。
走回很多年前,走回那个还没有被弄丢的自己。
车子在沈家大门前停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三个小时的路,硬是被霍时宴开成了三个小时。
沈惊寒推开车门,抬眼看向那面灰白色的围墙。围墙还是那面围墙,爬山虎还是那些爬山虎,角落里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心态不一样了。
上次来沈家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虽然霍时宴在身边,但他心里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怀孕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回沈家的事也没有想好,整个人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叶子,不知道会被风吹到哪里。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他是回来住的。
回来被所有人围着的。
沈惊寒站在大门前,没有动。
霍时宴从车子后面拿出两个行李箱,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沈惊寒的。他把沈惊寒的箱子放在地上,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
“没怎么。”
“那进去啊。”
沈惊寒看了一眼大门上那面沈家族徽——两条交缠的蛇,蛇身中间的古苗文"沈"字。他伸手按了一下,铜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的一切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月季花田、栀子花、池塘、鹅卵石小路。但多了一些东西——小路上多铺了一层软垫,是那种防滑的橡胶垫,铺在鹅卵石上面,把凹凸不平的路面填平了。
沈惊寒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软垫。
这是谁铺的?
"大哥让人铺的,"霍时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昨天沈砚辞跟我说的,说你怀孕之后走路不方便,鹅卵石路太硌脚,铺上软垫会好一些。”
沈惊寒盯着那些软垫看了很久。
防滑橡胶垫。鹅卵石路上铺防滑橡胶垫。整个沈家老宅,从大门到正厅,几百米的鹅卵石路,全铺上了。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走啊。"霍时宴推了他一下。
沈惊寒迈开步子,踩在软垫上。脚下的触感和鹅卵石完全不同,软的,有弹性的,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棉花上。
沿着小路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沈惊寒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和上次一样吵。
不,比上次更吵。
“二哥到了吗?”
“应该到了,我去门口看看——”
“你别去,你上次去门口迎接的时候摔了一跤。”
“那是我不小心踩到花洒了!”
“花洒为什么会在门口?”
“我放的,我想给二哥的花浇浇水。”
“……你浇的是月季花田里的花,不是门口的花。”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你把花洒放在了门口的正中间。”
沈惊寒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这些乱七八糟的对话,然后推开了门。
正厅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然后是齐刷刷的目光。
十七双眼睛,加上霍时宴的一双,一共十八双眼睛,全部落在他身上。
沈惊寒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和黑色的长裤,银白色的长发用银簪绾在脑后。锁骨链从领口露出来,两条银链在正厅的灯光下闪着细光。怀里抱着小糖罐,左手腕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便携式蛊虫容器,里面装着他带回来的三种蛊虫。
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人,没有说话。
沈婉莹第一个冲过来。
"二哥!"她一把抱住沈惊寒的胳膊,“你终于回来了!”
沈惊寒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松手。”
“不松。”
“……松手。”
"二哥你是不是瘦了?"沈婉莹松开手,上下打量他,“脸比上次白了很多。”
“没有。”
“有,你以前没这么白。”
“那是你没看仔细。”
沈嘉树端着茶杯从旁边走过来,瞥了沈惊寒一眼:“确实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你是医生吗?”
"不是,但六弟是。"沈嘉树朝沈怀瑾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怀瑾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的医疗箱。他走到沈惊寒面前,打开医疗箱,里面是一套完整的信息素检测设备。
"二哥,我先测一下你的信息素。"沈怀瑾说。
“不用——”
"得测。"沈怀瑾的语气很坚定,“大哥交代过的,你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测信息素。”
沈惊寒看着他手里的检测仪,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了手腕。
沈怀瑾把检测探头贴在他的手腕内侧,仪器嗡嗡地响了几秒,然后打印出一张数据单。沈怀瑾看了一眼数据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比上次又低了百分之三。”
“正常。”
"不正常。"沈怀瑾抬起头看他,“按南宫先生给的预测模型,你这个阶段的信息素下降幅度应该在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之间。但你现在累计已经降了百分之十五,超出了预测范围。”
沈惊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二哥,"沈怀瑾的声音平静但认真,“你不用骗我。信息素下降幅度超出预测范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胎儿的信息素吸收速度比预期快,要么你的身体在消耗额外的信息素来维持其他功能。不管是哪一种,都需要进一步检查。”
沈惊寒没有说话。
"我会联系南宫先生,让他来给你做一次全面的检查。"沈怀瑾收起检测仪,“在这之前,你每天早晚各测一次信息素,数据给我。”
“……知道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提着医疗箱退回了人群里。
沈惊寒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检测探头贴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红印,很快就会消退。
霍时宴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沈惊寒的手。十指交扣,力道不轻不重。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
霍时宴回看他,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稳定的注视。
像是在说:我在。
沈惊寒收回目光,把糖罐换到另一只手上,被霍时宴握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正厅里的吵闹还在继续。
沈惊寒被沈婉莹拉着坐到了沙发上,沈倦归端来了一碗汤——这次是红枣桂圆银耳汤,和之前一样的配方。沈听澜在旁边放了一束白兰花。沈西洲和沈书昀各提了一袋东西过来,还是蛊虫饲料和新的蛊种。
沈景然和沈临渊也到了,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些杂物——沈景然拿的是一条毯子,说是给沈惊寒午睡用的;沈临渊拿的是一个小枕头,说是蚕沙枕,对睡眠好。
沈慕言、沈亦舟、沈星眠、沈聿白、沈惊谭、沈知珩四个最小的也全在。沈惊谭手里抱着一只猫——不是真猫,是毛绒玩具猫,他说是给沈惊寒的宝宝准备的礼物。
沈惊寒看着那只毛绒猫,沉默了三秒。
“我还没生。”
"我知道啊,"沈惊谭仰着头看他,银白色的眼睛亮亮的,“但是提前准备嘛。万一宝宝喜欢猫呢?”
“人鱼的后代不一定是人鱼。”
“那万一不是人鱼也喜欢猫呢?”
沈惊寒说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选择闭嘴。
沈知珩站在沈惊谭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沈惊寒怀里的糖罐,小声说:“二哥,我可以放一颗糖吗?”
沈惊寒低头看他。
沈知珩是沈家最小的,今年才十二岁,个子矮矮的,头顶只到沈惊寒的腰。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衬衫,银白色的短发软软的,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你带糖了吗?"沈惊寒问。
沈知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是一颗普通的奶糖,白色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捏了很多次。
"这颗糖我攒了好久,"沈知珩的声音软软的,“我想给二哥。”
沈惊寒看着那颗皱巴巴的奶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糖罐的盖子,弯下腰,让沈知珩自己把糖放进去。
沈知珩踮起脚尖,把奶糖放进了糖罐里。糖落在其他糖果上面,白色的包装纸在五颜六色的糖果堆里显得有些朴素,但并不突兀。
"谢谢二哥!"沈知珩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惊寒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银白色的短发软软的,手感很好。
"不用谢。"沈惊寒说。
沈知珩笑得更开心了,跑到沈聿白身后躲起来了。
沈惊寒直起身,把糖罐的盖子拧好,抱回怀里。
午饭是在沈家的大餐厅吃的。
长桌,能坐二十几个人。沈家十八个兄弟姐妹加上霍时宴,正好坐满。老爷子坐在主位,沈砚辞坐在他右手边,沈惊寒坐在老爷子左手边,霍时宴坐在沈惊寒旁边。
菜很多。
沈家的厨子做菜一向大方,二十几个菜摆满了整张桌子。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有汤有粥。沈惊寒扫了一眼,发现至少有五道菜是他喜欢吃的——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红枣山药粥、桂花糕。
还有一道糖醋排骨。
沈惊寒看了一眼那道糖醋排骨,又看了一眼霍时宴。
霍时宴也看到了那道糖醋排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是沈家厨子做的,"沈惊寒小声说,“比你做的好吃。”
“……我知道。”
“甜度刚好,酸度也刚好。”
“……我知道。”
“你尝一块。”
霍时宴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他停住了。
"怎么样?"沈惊寒问。
霍时宴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
"比我的好一百倍。"他说。
“嗯。”
“但我只吃你做的。”
“……那你饿着吧。”
"行,饿着。"霍时宴说着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沈惊寒看着他把西兰花吃下去,没有吐槽。
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沈家吃饭从来都不安静,十八个人聚在一起,光是说话的声音就能掀翻屋顶。沈婉莹在跟沈嘉树争论什么事,沈时屿在给沈怀瑾讲赛车比赛的细节,沈倦归在缠着沈听澜教他认蛊虫,四个最小的在比赛谁吃饭吃得快。
老爷子吃得很慢,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喝一口酒,偶尔抬头看看这群吵吵闹闹的孙辈,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沈砚辞坐在老爷子旁边,安静地吃饭。他和沈惊寒一样不怎么说话,但他的安静和沈惊寒不一样。沈惊寒的安静是冷的,沈砚辞的安静是稳的。像是两块同样颜色的冰,一块放在雪地里,一块放在湖底。
"惊寒,"老爷子忽然开口了,“吃完饭去温泉那边看看。”
沈惊寒放下筷子:“好。”
“砚辞已经让人把偏厅收拾出来了,从偏厅到温泉有一条直通的走廊,我让他们装了门,只有你的指纹能开。”
“嗯。”
“温泉的水温我让人调过了,三十八度,和你的体温差不多。每天泡一到两个小时就行,不能太久。”
“嗯。”
“蛊虫的事你自己安排,需要什么材料让怀瑾去准备。”
“好。”
老爷子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沈砚辞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偏厅里放了一张床,你泡完温泉可以直接在那里休息,不用走回楼上。”
沈惊寒看了大哥一眼。
沈砚辞回看他,面无表情。
两双银白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
沈惊寒低头继续吃饭。
霍时宴在旁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在他碗里,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沈惊寒没有跟着大家回正厅,而是独自往后面走。
穿过回廊,经过月季花田,绕过假山,走过那棵百年桂花树。桂花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树荫下落了一层细碎的桂花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
再往后面走,是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小门是石头做的,和周围的墙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惊寒伸出手,指尖在门上按了一下。
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不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天然的岩石,上面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像是地底的小星星。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温热的气息,混着硫磺和矿物质的气味。
沈惊寒沿着石阶往下走。
走了大约两分钟,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温泉比他想象的要大。是一个天然的岩洞,穹顶很高,大约有十几米,上面垂挂着一些钟乳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温泉池在岩洞的正中央,大约有五十平方米,水面冒着袅袅的热气,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绿色。
水是温的。
沈惊寒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三十八度左右,和体温差不多。水温很均匀,没有冷热不均的情况。水质很滑,像是加了什么东西,手指在水里滑动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阻力。
是鲛珠石。
沈惊寒的手指在水里搅动了一下,感觉到了水中那些极细微的颗粒。鲛珠石溶解在水里,肉眼看不见,但用手能感觉到。那些颗粒贴在皮肤上,有一种温热的、微微发麻的触感。
他的信息素在接触到温泉水的一瞬间,有了反应。
不是剧烈的反应,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波纹扩散开去,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沈惊寒能感觉到,波动之后的稳定比波动之前更稳了。
南宫晚意说得对。
这温泉确实能稳定信息素。
沈惊寒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水面上甩了甩水珠。然后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整个岩洞。
偏厅在温泉池的右边,通过一条短走廊连接。走廊的地面铺了防滑的石板,两侧装了柔和的壁灯。偏厅的门是指纹锁,沈惊寒把手指按上去,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里面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浅灰色的,和沈惊寒别墅里的床品一模一样。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摞空白的数据记录纸——是沈怀瑾放的,让他记录每天的信息素数据。
窗户没有,因为是在地下。但墙壁上装了一个模拟天光的灯板,可以调节亮度和色温,模拟白天的自然光。
沈惊寒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比他别墅里的稍软一些。他躺上去,看了一眼前面的墙壁。灯板调成了最亮的模式,白光洒下来,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白天一样。
他在这里要住很久。
不是一两天,是一个月,也许更久。
从现在开始到进入第二个月,他每天都要泡温泉,每天都要测信息素,每天都要记录数据。等第二个月到了,他不回深海,就留在这里。沈家的温泉可以代替深海的环境,鲛珠石可以代替深海的矿物质。
他不用一个人了。
沈惊寒闭上眼睛。
被褥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沈家常用的那种,清淡的、干净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适应这个味道。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石阶的方向传来两阵脚步声,一轻一重。轻的那个步幅小,频率快,是沈知珩的。重的那个步幅大,频率稳,是沈砚辞的。
"二哥!"沈知珩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你在里面吗?”
沈惊寒睁开眼睛,坐起身。
“在。”
沈知珩从走廊里跑进来,身后跟着沈砚辞。
沈知珩手里捧着一个纸盒子,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他跑到沈惊寒面前,把纸盒子举起来。
“二哥,这是给宝宝的礼物!”
沈惊寒看着那个纸盒子:“又送礼物?你刚才不是已经送了糖吗?”
"那个是我的,这个是给宝宝的。"沈知珩认真地说
沈惊寒接过盒子,打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