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听筒落下

城市另一边的天色，正同步向着暮色沉去。

公安局办公楼的室内早早亮起冷调的白光，将窗外黄昏柔和的霞光隔绝在外。办公桌面收拾得规整利落，一叠叠卷宗码放得整整齐齐，纸张压得平整服帖，一支黑色钢笔斜斜搁在记事本的边缘。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弱平稳的气流声，没有人高声交谈，所有流程都按着既定的步骤安静推进。

周警官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拿起座机厚重的黑色听筒，目光落在手边已经核对完毕的案卷信息上。另一只手逐一按下号码键，按键发出几声短促细碎的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漫长的等待音一下一下回荡在听筒之中。

待到线路接通，他开口，语调平稳中立，是公务通知独有的冷静刻板，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说完简短的告知内容，短暂的静默过后，他轻轻挂断通话，将听筒放回机身原处。视线重新落回桌面上堆叠的材料，指尖翻动纸页，继续处理手头余下的公务，刚刚那通通知电话，不过是今日繁杂工作里平淡普通的一环。

镜头缓缓折返，落回老城那一方小小的院落。

晚风依旧穿过楼宇之间的缝隙，卷着细碎的凉意吹进矮墙之内。方才暖融融的落日光线已经彻底消散，整片小院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色，街边住户家一盏盏灯火亮起来，微弱的光晕落在水泥地面上。

舅妈踩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进屋内，伸手拿起那台老式座机冰凉的听筒，贴在自己的耳边。

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客观而疏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耳朵里，顺着四肢百骸漫上一层冰凉的麻木。她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指尖一点点失去力气，握着听筒的手臂轻轻发颤。几秒过后，掌心无力松开，听筒脱开指尖，悬在机身的一侧，随着轻微的惯性轻轻来回晃动，空荡的听筒里只剩下持续单调的忙音。

她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院外市井的人声、车流的响动，这一刻仿佛全部隔在了厚厚的砖墙之外，周遭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小院挪回去。

舅舅依旧靠在那把旧木躺椅上，双腿平直安放，安静望着巷口昏暗下来的小路。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眼望向她，不需要多余的问话，单单是她失魂落魄的神色，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舅妈没有说话，只是颓然靠着冰冷的砖墙，指尖无意识反复绞着围裙粗糙的布料，细碎慌乱的低语断断续续从唇边溢出来，不成完整的句子。

他静静看着她，眼底漫开一层早有预料的疲惫。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晚风里，自始至终，他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

夜色慢慢笼罩住整片老旧居民楼，小院陷进一片沉重无声的死寂之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