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两侧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清晨的光线柔和淡薄。来往病患与家属低声交谈,脚步声此起彼伏,衬得长廊愈发悠长。
他走到病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屋内传来一声应允,江叙推门而入。
舅舅半靠在床头,视线一落在江叙身上,立刻留意到他脸上的痕迹,语气当即凝重下来:

江叙,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有伤?
江叙缓步走到床边,将带来的果篮放置床头柜,指尖微顿,语气平淡:

一点小磕碰,不算要紧。
舅舅凝视他片刻,不再追问伤口,心底辗转斟酌许久的话缓缓道出。

昨日过来的傅斯年,我静下心好好想过。他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江叙安静立在原地,没有出声。

无论你们是什么交情,长久相处并不合适。
舅舅声音放缓,带着恳切的规劝,

别嫌舅舅啰嗦,这些年,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你舅妈是什么性子,还有你表弟,我心里一直清楚,那些糟心事我不愿再多回想。

我没有别的奢望,只盼你这辈子平平淡淡,踏踏实实地过自己的日子。将来娶妻生子,一生安稳平和就足够。

我不想看着你越走越远,陷进难以抽身的局面。及时拉开距离,对你而言,才是稳妥的选择。
江叙垂着眼,沉默良久,低声道:

我知道了。
病房里沉寂片刻。
舅舅望着他安静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劝说。
江叙陪着舅舅闲谈一阵,打理好床头柜上的物品,确认没有别的琐事,便起身告辞。

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路上当心。
江叙轻轻带上病房门,沿着长廊缓步走向电梯。长廊中人声往来,消毒水的气息萦绕不散。
等候片刻,电梯门开启,他步入轿厢,按下一楼楼层。
电梯下行,待到抵达底层,江叙走出住院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报出住址。
车子平稳行驶,穿过几条街道,途经一条僻静马路。
车流放缓等候信号灯时,江叙垂着头,指尖漫无目的地划动手机。
信号灯跳转,车轮缓缓向前滚动。
一辆黑色轿车自岔路驶出,与出租车在路口转瞬擦肩。
江叙目光凝在手机屏幕之上,不曾抬首望向窗外。
两车朝着相反方向各行前路,距离缓缓拉开。
出租车顺着长街远去,慢慢消融在远处流动的光影里。
黑色轿车继续沿路向前,驶出数十米,车窗缓缓向下滑落。
暮色漫入车厢,傅斯年静坐车内,视线遥遥投向街道前方。
晚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卷起路面残存的湿凉潮气,轻轻掀动袖口。
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晕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车辆匀速向前行驶,汇入绵延不断的车流。
长街向着沉沉暮色无限延展,两股车流朝着相反方向,渐渐消融在远近错落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