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门走入,守在床边的护工听见动静,当即转头看来。
护工低声同江叙交代了几句舅舅今日的身体状况与进食情况,确认一切安稳后,便收拾好随身物品,轻手轻脚离开病房。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江叙缓步走到病床边,垂眸看着熟睡的舅舅,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连日拍戏的疲惫缠上四肢,他拉过椅子静静坐在床边守着。
过了许久,病床上的舅舅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虚弱,定定望着江叙。江叙下意识环顾一圈病房,轻声开口:

舅妈今日没过来吗?
舅舅缓缓叹了口气,声音微弱无力:

一早护工过来接班,我就让你表弟送她先回家了。
他沉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在江叙身上,缓缓开口:

其实这么多年,舅舅心里一直攒了好些话想跟你说。都怪舅舅身子不争气,没能好好护住你,这么多年,让你受了你舅妈还有表弟不少委屈。
话音落下,舅舅眼底漫开浓重的愧色,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想去碰一碰江叙,又无力垂落在被褥上。

前段时间工地出了事,我躺在这里动弹不得,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倒成了你的拖累。她总想方设法朝你索要钱财,表弟也事事依仗你,从头到尾所有担子,全压在你一个人肩上。
他轻咳两声,气息愈发微弱,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我明明知晓你过得拮据,住着狭小的出租屋,拍戏再辛苦也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出事之后更是约束不住他们,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失职。
江叙看着舅舅满面愧疚的模样,心头一酸,连忙俯身,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枯瘦的手。

舅舅,您别这么说,工地出事是谁都预料不到的,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江叙望着舅舅眼底藏不住的愧疚,喉咙微微发紧,眼神凝重,语气沉稳又克制:

不关您的事,您好好养伤就行。
舅舅望着他缄默的模样,心口又沉了几分,缓缓垂落眼帘。

我都清楚,你向来什么苦都自己咽,半句委屈也不肯同我讲。一边拍戏奔生计,一边扛着医院所有开销,还要应付家里那头的琐事,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硬撑。
两人又低声聊了许久,病房里只剩低声絮语,窗外夜色越沉,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江叙跟舅舅低声道别,心绪沉甸甸地走出病房,低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脑子都是方才和舅舅说的那些话,压根没留意前方的人。
整条住院长廊拉得很长,头顶一整条白炽灯均匀铺开,冷白光线铺满光洁地砖。深夜探视时间早已结束,往来的家属与护工寥寥无几,两边病房的门大多关得严实,只偶尔有一两扇虚掩着。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安安静静,远处间断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空旷过道里只有江叙一人缓步前行。
两人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肩头重重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