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垂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抠着外套侧边的布料。
他原本只打算放下东西便立刻离开,没料到会被傅斯年开口拦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周遭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细碎声响。
半晌,他才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依旧不肯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人:

没、没有别的事,我送完文件就准备回去化妆了。
傅斯年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淡淡落在他紧绷的背影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急。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直接堵死了江叙想要告辞的话头。
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攥紧手心,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目光死死黏着地板的纹路,不敢有半分偏移。明明刻意压着视线,可傅斯年翻纸页的动静、淡淡的气息,全都不受控制地钻进感官里,让他浑身不自在。
楼下片场隐约飘上来几声喧闹,隔着厚重的门板,模糊得如同很远的杂音,衬得这间顶楼休息室愈发静谧压抑。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傅斯年的目光安静落在局促不安的少年身上,随后才随手将文件搁置茶几,侧头看向他,声线松了几分,带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坐会儿,我还能吃了你?

江叙肩膀猛地向内缩了缩,慌忙摇头,声音细弱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推脱:

不用了傅先生,我还得回去上妆,化妆师还在等我。
嘴上推辞得干脆,脚下悄悄往后撤了半步,处处透着躲闪。
傅斯年静静打量他紧绷躲闪的模样片刻,察觉出对方实在局促不安,便收了方才打趣的心思,分寸恰到好处,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你去忙吧!不逗你了。

江叙轻轻点了下头算作道别,全程仍旧没有抬一下头,转身轻手轻脚拉开门快步走出,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开那间安静压抑的休息室,他才停下脚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片刻平复过后,他转身走向楼梯,一步步往楼下走去,赶回化妆间继续做妆造,开启接下来一整天的片场工作。
片场的拍摄流程一直忙到午后,江叙总算得空歇上片刻,拿起桌边的水杯抿了两口温水,紧绷了一上午的身子稍稍放松,抬手正要把水杯放回桌面,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他停下动作,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见来电备注赫然是舅妈,眉头当即紧紧皱起,心底漫开几分抵触。
碍于长辈情面没法直接无视,他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舅妈止不住的哭腔。
舅妈哭声断断续续,声音发颤,急得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阿叙、阿叙呀,出大事了……你舅舅在工地被重物砸到腿,疼得直接昏过去了,人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你快点过来一趟好不好。
江叙神色骤然凝重,方才眼底的抵触尽数散去,声音不自觉绷紧:

怎么会这么严重,哪家医院?我现在立刻过去。
匆匆挂断电话,江叙一把抓起一旁的外套起身,脚步慌乱地往休息室门外走,迎面正好撞上走过来的傅斯年。
傅斯年看见他神色慌张、步履匆忙,当即出声拦下:
慌慌张张要去哪里,出什么事了?

江叙攥紧手机,眉眼间满是焦虑:

我舅舅在工地出事,被重物砸伤直接昏迷了,现在人在医院,我必须马上过去。
傅斯年望着他焦灼不安的模样,语调平和安稳,主动开口提议开车送他前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