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一路闲聊着,不多时便顺利抵达拆迁办公点。
递交材料、核对信息的流程办理得十分顺畅,工作人员仔细确认完所有手续单据,告知他们只需要等待最终款项按流程发放即可。办完所有事情,两人顺着原路往小院折返,依旧是一路闲谈家常,温母再也没有提起被尾随的惶恐,先前萦绕在心间的惊慌与不安,在有人相伴的路途里慢慢消散干净。
从拆迁办核对完资料回来,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
秋日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温温软软地铺在老旧的巷瓦、斑驳的墙皮上,把整条空巷照得透亮。
按理说,亮堂的光景最能安人心神。
可温母身上那股紧绷的状态,从清晨到午后,半点没有松缓。
巷子里依旧人烟稀薄,大半门户空空敞敞,院墙内荒草倒伏、旧家具堆叠,人去楼空的冷清扑面而来。越是空旷,周遭细微的动静就越清晰,安静得过分,反倒衬得人心头发虚。
两人一路走回家,脚步都算平稳,途中没有撞见任何人、没有听见任何异响,一切看着再正常不过。
可温母的视线,从来没有真正落地过。
她不是明目张胆地慌张,是那种克制的、压在眼底、藏在动作细节里的紧绷。走路时肩膀微僵,余光不断向后掠,哪怕身后空空荡荡,她也习惯性反复确认,像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追随。
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抬手,轻轻推合了木门,咔嗒一声扣上半道插销。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日常居家的习惯,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谨慎。
温予安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有戳破。
他把手里的资料、单据一张张整理摊在桌上,白纸黑字的手续清清楚楚,拆迁流程稳步推进,家里的日子明明在往安稳的方向走。
可有些无形的东西,偏偏在安稳的表皮底下悄悄滋生。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扫梧桐叶的簌簌轻响。
温母没有坐下来休息,而是走到窗边,静静站着。
她隔着蒙着薄尘的玻璃,望着外头延伸出去的巷道,目光定定的,神色放空,眉头却极细微地蹙着。
那不是舍不得老房子的留恋,是悬在心口、落不下来的惴惴不安。
#温予安 妈,资料都核对好了,剩下的等通知就行,不用总操心。
温予安出声安抚。
温母回头,笑意温和,却没抵达眼底:
#温母 知道了,妈就是习惯多看两眼,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快要拆了,舍不得。
理由很体面,也很寻常。
寻常到挑不出任何破绽。
可温予安知道,不是的。
她的不安,从来不是来自即将拆迁的老巷。
接下来的一下午,家里安安静静,无风无浪。
院子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邻里零星的说话声远远飘来,一切都是日复一日的模样。
可温母的心,像是悬在半空,始终落不下来。
傍晚她出门买菜,只去了巷口不远的小菜摊,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回来时脸色依旧微微发白。
进门后她第一句话就是喃喃自语:
#温母 今天巷子里,好像格外安静。
温予安抬眸:
#温予安 本来住户就搬得差不多了,正常的。
温母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只是那晚饭后,她收拾碗筷时,频频走神。
夜色慢慢笼罩老巷,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街巷彻底静了下来。
临睡之前,温母照例去院门外看了一眼。
短短几秒,她快速扫视完空旷的巷道,立刻回身关紧院门,动作仓促,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温予安坐在卧室书桌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声,心底的不安却缓缓滋生。
他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困扰温母。
他只清楚,这种无端的心慌,从昨夜开始,就再也没有消散过,无声无息盘踞在这个快要拆迁的老院里,压得人呼吸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