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挟着枯叶,一遍遍卷过早已大半拆迁的老巷。连片的灰色铁皮围挡竖在道路两旁,不少院落门户大开,门窗拆卸大半,杂物与建筑垃圾随意堆放在墙角。从前朝夕碰面的邻居大多早早搬离,整条巷子空荡荡的,只剩风声穿过残破墙体的呼啸,冷清得让人心里发闷。
温母白天在拆迁办事处核对完各项手续,按着往常的路线往家走。天色已经慢慢往昏沉里沉,巷子里没几盏完好的路灯,光线被围挡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的路面落满干枯的树叶,踩上去发出细碎又突兀的声响。一路上前后望过去,整条长巷里只有她一个行人,安静得过分。
走着走着,一股莫名的滞涩感从后背缓缓漫上来。像是有一道说不清来源的视线,不远不近地黏在自己身后,明明听不见半点脚步声,也察觉不到旁人的气息,可那种被人盯着的直觉无比清晰。她心里不由得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猛地转过身朝着来路望去。
身后的巷道笔直延伸,围挡挡住两侧视线,地面上只有风吹动落叶缓缓滚动,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半个人影,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四周静得只剩下风掠过铁皮围挡的哗啦声响。
温母轻轻舒了一口气,暗自宽慰自己最近连日奔走办理拆迁的各项事宜,心神太过疲累,才会平白生出这样无端的错觉。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可方才那股不适感并没有彻底散去,走不了几步,心底那股被尾随的异样感又会浮现。她又一次停下脚步回头查看,依旧是空无一人的街巷,连一丝人影都寻觅不到。
反复几次之后,温母心底渐渐浮起一层难以言说的慌乱,不敢再慢悠悠赶路,攥紧手里装着手续文件的布袋,脚步不由得加快,几乎是快步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短短的一段路,却走得格外煎熬,总觉得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始终跟在身后不肯离开。
好不容易走到院门跟前,她伸手推开木门,侧身进门之后立刻反手将木门扣紧落锁。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巷外萧瑟的风声与空旷的街巷,可方才一路萦绕在心间的忐忑还没有完全压下去。她低头抬手打算拂一拂肩头沾染的尘土,转身的瞬间,猝不及防撞见屋里站着的温予安。
骤然撞见屋里突然出现的人,温母心头猛地一颤,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呼吸都乱了一拍,方才一路上积攒的惶恐在这一刻被骤然放大,胸口微微起伏着,半晌才稳住慌乱的心神。
温予安原本正打算起身去窗边看看天色,见母亲进门时神色紧绷,还被自己惊得后退一步,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轻声询问:
#温予安 您怎么了?方才吓着了?
温母抬手按了按心口,慢慢平复下急促的气息,目光下意识又往院门的方向瞟了一眼,巷子里的动静被门板完全阻隔,什么都感知不到。她犹豫片刻,原本打算把方才路上怪异的感觉悄悄咽下去,可一路反复回头张望、悬在心上的不安实在难以搁置,沉默几秒后,还是低声开口回话。
#温母 没什么大事,就是方才走巷子回来,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总像是有人跟在身后跟着我,我前后回头看了好几回,巷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法笃定的茫然,既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又没办法彻底忽略那一路如影随形的怪异体感。
温予安闻言目光微顿,顺着母亲方才下意识望向院门的视线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屋内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冲淡了些许从巷外带进来的寒意。他没有贸然追问巷子里具体的细节,只是语气沉稳地安抚。
#温予安 这条巷子大半都拆迁空置了,本来就偏僻人少,光线又差,容易让人心里发慌。往后您再去办手续,尽量选白天天光最足的时候往返,要是需要出门,提前同我说一声,我陪着您一起走这段路。
温母点点头,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边,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