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侦探社的那几年》_来自异界的委托 6 - ${authorNickname}

“你怎么知道是颈椎？”陆小夕的声音从DV后面传来。声音有些别搀颤，但听上去远强迫于黄狗等人。

宋青禾站起身，右手搭在左手手肘食指划过眉梢，“因为撞击的角度。如果是一个站着的人摔倒，撞击点应该在膝盖高度或者髋部高度。这个的位置，离台阶面只有十几厘米。说明撞击发生时，人的身体已经不是站立状态了。是躺着、或者蜷缩着、或者已经被推倒了。”

他沿着楼梯继续向上走，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真是比正儿八经的推理难好多呢，演技还真是个不可避免的技能，宋青禾心里边想，脚步没停，嘴也没停。

“当然，以上全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证人，只是基于一个大理石上的凹坑和一个校园鬼故事做出来的、完全不负责任的推理。如果写进我的小说里，编辑一定会退稿，退稿意见是逻辑链太弱。

但现在不是在写小说，现在是在破案。破案这种事，有时候就需要一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就像金田一少里那句台词谜题全部解开了，虽然其实什么都没解开，但说出来之后气氛就到位了。”

几人没接宋青禾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事情到了这里，就连一直支持青禾的陆小夕都开始怀疑，自家社长是不是故意带他们转一圈，随便推理一下，在录制个宣传视频，骗骗大一新生。

【宋青禾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认真，语气真诚，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任何一个不了解真相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这是一个侦探在案发现场做出的、充满灵感的即兴推理。没有人会想到，他脑子里此刻正出现的画面，是另一个世界里同一段楼梯上的死亡回放，陈蕴抱着档案袋上楼，背后脚步声加速，一双手推在她后背上，天旋地转，颈椎撞击台阶边缘的骨传导闷响。他全都记得。包括那个推她的人手腕上的衔尾蛇纹身。

现实世界的台阶上真的有磕痕。和怪谈世界里陈蕴颈椎撞上去的位置几乎一致。现在可以肯定怪谈世界不是凭空生成的，是对现实的映射。有人把现实中的案件细节，一五一十地复刻进了怪谈世界里。那个复刻的人，就是创作童谣的人。】

“所以，俺们真是来找那颗头的？并不是什么拍宣传片”？

“准确地说，是来找陈蕴的头。”宋青禾从口袋里掏出陆小夕之来之前递给他整理好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2015年，江大图书馆管理员陈蕴在校内失踪。数周后，部分尸块在下水道被发现，但头颅始终下落不明。警方锁定了一名嫌疑人，江大中文系教授，余向东。”

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面容儒雅，鬓角微白。

“余向东，江大中文系教授，古典文献方向。和陈蕴有工作上的交集，陈蕴管理的古籍文献区，恰好是他做研究的主要资料来源。陈蕴失踪后，警方在他的办公室和住所进行了搜查，什么都没发现，直到我们入学之前，他退休了。

之后警方发现了一些异常物品。但具体是什么，警方没有公开。唯一公开的信息是余向东手腕上有一个纹身。衔尾蛇。”

宋青禾当时看到这个纹身之后也怀疑是他，毕竟纹身和那个世界中的一模一样。

衔尾蛇，宋青禾继续对着摄像机，一条吞食自己尾巴的蛇，形成永恒的圆环。诺斯替神话中象征永恒与无限，荣格心理学中象征自我与潜意识的整合。另见于北欧神话、炼金术符号、以及多个动漫作品。

但“余向舛三年前死于车祸。距目击者称，他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在江大南门外的高速匝道上冲出护栏，车毁人亡。事故调查结论是刹车失灵。没有遗书，没有告别，没有任何指向自杀的证据。”

他把文件夹合上，还给陆小夕。

“所以，一个被认为有重大嫌疑的教授，突然车祸死了。而陈蕴的头颅，至今没有找到。这个案子就这么悬了多年。”

“直到今晚我们要去找头”？苟力文接了一句，说完之后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直到今晚。”宋青禾接过话，“我们去古籍文献区看看。”

古籍文献区最深处，宋青禾轻车熟路来到一处玻璃门前。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古籍文献，凭证查阅，请勿携出，谢谢配合”。玻璃门没锁。宋青禾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人笔记”“地方志”“族谱”“抄本”“民国期刊”都在铁架上，陆小夕走到工作台前，把DV架在桌面上，调整角度，确保能拍到宋青禾的全身和整个古籍区的大环境。

“陈蕴生前就是坐在这里的。”她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工作台边缘，“每天整理这些古籍，登记，分类，修复。六年。直到那天她加班到晚上，再也没有走出图书馆。”

黄富贵在书架间转悠，青禾老弟你看这个。”

这一嗓子把身后的苟力文吓的一个踉跄，图册上是一条衔尾蛇，蛇身盘成完美的圆环，蛇头咬住蛇尾。

图注写着：“衔尾蛇，人类最古老的符号之一。象征永恒、循环、自我完成。在不同文化中有不同变体。北欧神话中的耶梦加得，希腊的吞食自己尾巴的蛇，炼金术中的无限符号。”

苟力文凑过来：“我在钢炼里见过这个。”

果然中二漫迷....宋青禾刚想调侃几句，王涧之罕见的接了一句。“北欧神话里也有。那条蛇叫耶梦加得，大得能绕地球一圈，咬着自己的尾巴。诸神黄昏的时候它会松开尾巴，从海里升上来。”

霍...果然成长环境不一样，知识储备，也不同呢，我们的青禾哥边调侃边走向工作台后面的资料柜。

柜门没锁，里面整齐排列着Q-017至Q-023的编号，宋青禾也是微微一愣，在怪谈世界中这些明明已经被那个男人取走了，但到了现实世界中却又出现了，难道...一个想法瞬间在脑海中生成，他也只是想了想，现在重要的还是要演下去。

抽出档案盒，《聊斋志异》残卷、《子不语》手抄本、《阅微草堂笔记》批注本，清一色的清代志怪小说抄本。登记人：陈蕴。日期：2015年3月17日。”

宋青禾盯着那行日期。2015年3月17日。陈蕴失踪，是在2015年4月2日。距离她登记这批抄本，只过了十六天。

他把登记表放在工作台上，让陆小夕的DV能拍到。然后抬起头，“她应该是发现了这批抄本上的衔尾蛇印章，开始追查印主的身份，很可能查到了什么。

可能找到了印主是谁。可能发现了这批抄本的真正来源。然后她死了。

他转向陆小夕的DV。手电筒的光从下巴往上打，把他的脸照得像恐怖片里的角色。但他开口时，语气又回到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三分调侃的调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杀完人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逃跑，是回到古籍区，取走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这里的东西至少对凶手来说很重要，比暴露身份还重要”。

“凶手或许对这里非常熟悉，图书馆馆长、副馆长、古籍部主任、分管图书馆的校领导。”

“如果凶手真余向东，把这条蛇刻在自己身上，或者印在自己的藏书上。这就不是随机选择那么简单了。

或许杀人对某些人来说是罪行，对另一些人来说是作品。这个人显然属于后者。他把陈蕴分尸，抛散在不同的地方，唯独把头颅藏在了一个没人找得到的位置。让这个案子永远悬在那里。一个永远的循环。”

“衔尾蛇。自我吞噬，永恒循环。凶手把杀人的方式本身，做成了自己的签名。所以，如果我是凶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DV镜头上移开，缓缓看向在场每一个人。

“我会把最重要的头颅，藏在一个循环里。”

当然了，这只是推理而已，事实的真相谁也不知道。

“什么叫藏在循环里？”陆小夕轻声问了一句。

“环形结构。”宋青禾走向古籍区的另一侧，那里贴着一张建筑平面图，“图书馆里有什么是环形的？旋转楼梯，它围绕着天井盘旋而上，形成一个垂直的圆环。但楼梯本身藏不了东西，人来人往，太容易被发现。还有什么是环形的？”

宋青禾手指在平面图上移动。图书馆的俯视图，主楼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旋转楼梯位于正中央，围绕楼梯的是一个天井。

图纸边缘，有一条细长的通道标注着“地下防水设施检修通道”。通道从图书馆地下一层延伸出去，绕了一个弧线，连接到旋转楼梯正下方的排水井。一个环。不完整的环，但如果把旋转楼梯的天井也算进去，它就是一个闭环。

“衔尾之处。”宋青禾念出这个词，显而易见。

【唉，我知道头颅在哪里，怪谈世界里，陈蕴的头被藏在防水夹层的墙壁里，水泥封存。那个位置对应到现实就是这条检修通道最深处的夹层，最后又转移了，这种明明知道还需要刻意演出边推理边找到头颅的感觉，真是...太难了！！】

宋青禾心里想着，把平面图从墙上取下来，摊在工作台上。

“环形，与水有关，封闭空间。”他的手指沿着那条检修通道的虚线移动，“这条通道连接图书馆地下一层和天井底部。如果我是凶手，我会选择在这里处理尸体。地下一层，深夜没有人。通道里有水声，排水管道能掩盖锯骨的声音。消毒水味能掩盖血腥味。处理完之后，尸块可以通过下水道分散抛弃，让警方永远拼不出完整的尸体。

而头颅，最重要的部分需要一个不会被日常巡检发现的、永久性的、只有自己知道的位置。”

宋青禾说完手指便停在检修通道中段的某处。

“这里。远离入口，远离出口，不在任何维修动线上。如果在这里的墙壁上凿一个洞，把头放进去，用水泥封好，等水泥干了之后，它就会变成墙壁的一部分。”

通往地下的路还挺难走，果然一模一样。

楼梯尽头的铁门。门没锁，虚掩着，每隔五六米一盏，光线昏黄，这条路宋青禾在怪谈世界走过一次，现在他脑子的在想，应该如何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