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用了三天时间决定怎么去见吕不韦。
不是不敢去,是不能像个叫花子一样去。他太清楚这些商人的脾性了——上一世部落里偶尔会来一些以物易物的商队,那些人的眼睛像秤一样精准,看见你有多少货,就给多少价。你要是露了怯,他们能把一块铜料压到一块石头的价。
吕不韦是天下最大的商人,他的秤只会更准。
嬴政必须让他看见价值。不是“一个落魄的秦国质子之子”的价值,那不值几个钱。是“未来的秦王”的价值。不,还不够。是“未来的天下之主”的价值。
怎么才能让吕不韦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当天下之主?嬴政不知道。但他知道吕不韦是一个赌徒——商人是赌徒,大商人是大赌徒。吕不韦已经赌过一次了,他把宝押在嬴异人身上,送他回秦国,送他当上秦王。那一注他赢了,赢得盆满钵满。
现在嬴政要让他下第二注。
赌注比第一次大一百倍。赢了,赢的不是一个国家,是天下。输了,输的不是钱财,是命。
嬴政需要一张底牌。一张足够重的底牌,重到吕不韦不得不看一眼的底牌。
他摸出了怀里那块骨片。
十天来,他每天晚上都在研究这块骨片。上面的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符号不是随机的。它们的笔画虽然怪异,但排列有致,有些符号反复出现,像是某种固定的词组。他在赵高父亲的书房里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古籍,比对甲骨文、金文、籀文,没有一种对得上。
但有一个符号他认出来了。
在骨片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个“十”字。不,不是十字,是四个箭头从中心向外指,上下左右。这个符号他见过——上一世,他的部落有一个老巫祝,每次祭天的时候会用树枝在地上画这个符号。老巫祝说,这是“天心”的意思,是天地的中心,是四方交汇之处。
“天心”。
为什么一块刻满怪字的骨片上会有一个天心符号?那个老人说,这块骨片是从“上面”来的。上面是哪里?天上?天上来的东西怎么会落在邯郸城外的一个疯老头手里?
嬴政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这块骨片是他的底牌。不需要他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只需要吕不韦觉得它值钱。
第三天,嬴政动了。
他没有直接去找吕不韦。他去了邯郸城东市的一家赌坊。
那不是一家普通的赌坊。嬴政花了五个月的时间调查吕不韦的底细,知道他在邯郸城里有多少处宅子、多少间铺面、多少个女人。这家赌坊是吕不韦名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也是他安插耳目最多的地方。邯郸城里的大事小情,不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只要在赌坊里输了钱,你的秘密就可能传到吕不韦耳朵里。
嬴政要的就是这个。
他走进赌坊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一个十岁的孩子,穿着打了补丁的麻衣,脚上踩着草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髻,站在一堆赌红了眼的壮汉中间,像是误入了狼群的小羊。
“小子,滚出去!”一个满脸横肉的赌坊护卫伸手来推他。
嬴政没躲。他举起手里的布包,说:“我来赌。”
护卫皱眉:“你有钱吗?”
嬴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铜币。不是很多,大概够一个成年人在赌坊里玩两把。护卫嗤笑一声:“这点钱也敢来?出去出去。”
嬴政不动。他看着护卫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是来赌钱的。我来赌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嬴政从怀里掏出那块骨片,举过头顶。骨片在赌坊的油灯下泛着暗黄的光,上面的符号像虫子一样密密麻麻。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没人认得出来。
“这是天书。”嬴政说,“能看懂它的人,能得到天下。”
赌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说这小崽子疯了,有人说这是哪家的孩子跑出来骗钱,还有人说赶紧把他扔出去别搅了爷的兴致。护卫伸手来抓嬴政的衣领,嬴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你们看不懂,但有人能看懂。”嬴政说,“告诉吕不韦,就说秦国质子之子嬴政,带着一件他没见过的东西,在东市赌坊等他。等到天黑,他不来,我就走。这件东西,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见到。”
护卫犹豫了。他大概在想,万一这小崽子说的是真的呢?万一吕不韦真的对这件东西感兴趣呢?他要是把人赶走了,回头吕不韦怪罪下来,他担不起。
“等着。”护卫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后院。
嬴政站在赌坊中间,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周围的赌客们还在笑,但他不在乎。他的耳朵在听,眼睛在看,脑子里在算。赌坊里有三个出口,正面一个,侧面一个,后院一个。护卫有六个人,两个守在门口,四个在场子里转。赌客大概二十来个,大部分是粗人,但也有几个穿绸缎的,可能是小商人或者贵族的门客。
如果事情不对,他需要一条退路。侧面的出口通向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是东市的牲口市场,人多,好混。这是他在来之前就踩好的点。
等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后院的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护卫,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一件青色的深衣,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带子上挂着一块玉。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一杆秤在移动,每一步都在称量着什么。
嬴政认出了他。不是因为他见过,而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场——一种“我在打量你,但你不一定知道我在打量你”的气场。
“我是吕不韦的门客,姓陈。”中年男人说,“你说你有天书?”
嬴政把骨片递过去。姓陈的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了起来。他显然也认不出上面的符号,但他比那些护卫聪明,没有表现出困惑,而是把骨片还给嬴政,说:“我家主人说,天黑之前他会来。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转身走了。
嬴政把骨片揣回怀里,靠在赌坊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他不担心吕不韦不来——姓陈的让他等,说明吕不韦已经动心了。一个精明的商人不会让门客传话说“会来”除非他真的会来。他要做的只是等。
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赌坊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嬴政没有动,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甚至没有睁开眼。他就那么靠着柱子,像一尊石像。
天快黑的时候,赌坊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嬴政睁开眼。
他第一眼看的是那个人的鞋——一双黑色的布履,上面绣着暗纹,不是普通商人的样式,更接近贵族。第二眼看的是那个人的腰——一条玉带,玉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雕工精细,扣头是螭虎纹,这是只有大夫以上才能用的纹饰。第三眼看的是那个人的脸——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嘴唇很薄,眼睛不大但极亮,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反射着周围所有的光,但不透露任何光。
吕不韦。
他没有穿华丽的衣服,只是一件普通的灰色深衣,但嬴政一眼就看出来那件衣服的料子是齐地出产的细绢,一匹价值百金。他也没有带随从,但嬴政注意到赌坊里的护卫在他进来的瞬间全部挺直了腰背,赌客们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这就是吕不韦。不需要排场,不需要威仪,他就是排场,他就是威仪。
“你就是嬴政?”吕不韦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嬴政站直了身体,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低头。十岁的孩子看一个四十岁的权臣,在任何人看来都应该是一场不对等的对视,但嬴政的目光没有闪躲。他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让吕不韦微微眯了一下眼——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那是一头小狼看猎物时的眼神。
“是我。”
“你说你有天书?”
嬴政掏出骨片,递过去。
吕不韦接过来,看了很久。他看得比姓陈的更仔细,不仅看符号,还看骨片的质地、纹路、磨损的程度。他把骨片凑近油灯,对着光看,又用手指摩挲着表面,感受刻痕的深浅。最后,他把骨片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不是牛骨,也不是鹿骨。”吕不韦说,“骨头很老,但石化了,至少在地下埋了几百年。上面的刻痕没有铜器刮削的痕迹,是用比铜更硬的东西刻的。”
他把骨片还给嬴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表情:“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但你凭什么说它是‘天书’?凭什么说看懂它能得到天下?”
嬴政接过骨片,没有急着回答。他知道吕不韦在试探他——试探这东西是不是他偷的或者捡的,试探他是不是在撒谎,更重要的是,试探他这个人值不值得下注。
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让一个四十岁的商人觉得自己值得下注?
嬴政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说实话。
“我不认识上面的字。”他说,“但有人认识。教我剑法的那个老人说,这东西是从天上来的。他在邯郸城外等我三年,就是为了把这块骨片给我。”
吕不韦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老人?现在在哪?”
“不见了。三个月前就不见了。走之前他让我来找你。”
“让我来找你?”吕不韦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他知道我的名字?”
“在邯郸城里,谁不知道你的名字?”嬴政说,“但他让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是因为你帮过我父亲。”
吕不韦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看着嬴政,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姓陈的门客说:“清场。”
姓陈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手。赌坊里的护卫立刻开始往外赶人,赌客们骂骂咧咧地走了,护卫们也退到了门外。门帘放下来,赌坊里只剩吕不韦和嬴政两个人。
吕不韦在一张赌桌旁坐下,示意嬴政也坐。嬴政没有坐,他站在吕不韦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小号的将军。
“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吕不韦问。
“知道是你帮他逃回秦国的。知道他娶了你送他的女人。知道他当上了秦王。还知道——”嬴政停了一下,“你可能是他的父亲。”
吕不韦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嬴政赌的最大一把。关于嬴异人到底是不是吕不韦的儿子,这个说法在邯郸城里流传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吕不韦的面说。嬴政说这话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赌吕不韦的反应——如果吕不韦勃然大怒,那就说明这是真的,他戳到了痛处;如果吕不韦哈哈大笑,那就说明是假的,他猜错了。
吕不韦没有大怒,也没有大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嬴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赌错了。
“你今年几岁?”吕不韦终于开口了。
“十岁。”
“十岁的孩子,不该知道这些。”吕不韦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嬴政说,“我父亲在赵国当人质的时候,你一个商人,凭什么花那么多钱帮他?送他女人,送他金子,帮他逃回秦国,还帮他在秦国上下打点。你做的这一切,不像是一个商人在投资,更像是一个父亲在为儿子铺路。”
吕不韦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早。”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活下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嬴政说,“聪明人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想做的事,只有聪明人能帮得上忙。”
“你想做什么?”
嬴政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千遍,一万遍,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要么让吕不韦觉得他是个疯子,要么让吕不韦觉得他是一笔值得下的注。
“我要当王。”他说。
吕不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不只是王。”嬴政继续说,“我要当天下的王。我要让所有人都活在一个国家里,说同一种话,用同一种字,没有人敢欺负别人,也没有人会被欺负。我要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戎狄、蛮夷、匈奴,全部跪在大秦面前。我要让天下再也没有战争。”
赌坊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吕不韦站了起来,走到嬴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比嬴政高出整整两个头,他的影子把嬴政整个人罩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吕不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嬴政的耳朵里,“天下有七个大国,几十个小国,打了几百年都没有分出胜负。你一个十岁的孩子,连赵国的一个混混都打不过,你说你要统一天下?”
“我已经杀过人了。”嬴政说。
吕不韦愣了一下。
“五岁的时候,杀了一个混混。”嬴政平静地说,“用烧红的铁钎捅进腰眼。他死在我家院子里,我亲手埋的。”
吕不韦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嬴政的眼神变了——不是看一个孩子的眼神,是看一个对手的眼神。
“你父亲要是知道他的儿子是这样的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吕不韦喃喃道。
“他会怎么想不重要。”嬴政说,“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帮我。”
吕不韦转过身,背对着嬴政,沉默了很久。嬴政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在微微起伏。
“你父亲,”吕不韦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在秦国过得很好。当了秦王,有了新王后,有了新的儿子。你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过去。”
嬴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知道吕不韦说的是实话。他在邯郸这些年,嬴异人从来没有派人来问过他的死活,没有送过一粒米、一尺布。那个男人在咸阳城里当他的秦王,或许早就忘了在赵国的这个儿子。
但嬴政没有让心痛表现出来。他说:“不重要。他认不认我,我都是秦王的孙子。只要我活着回到秦国,我就有资格争太子的位置。”
“你凭什么争?你母亲是赵姬,一个舞姬。你在邯郸长大,没有秦国的根基,没有大臣支持,没有军队效忠。你拿什么跟你弟弟争?”
“拿你。”嬴政说,“你在秦国有人脉,有钱,有势力。你帮我,我就有机会。”
吕不韦转过身,看着嬴政。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赌徒看见赌注时的光。
“你要我帮你,可以。”吕不韦说,“但我要知道,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嬴政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帮我当上秦王,我封你为相国。”他说,“你帮我统一天下,我把天下分你一半。”
吕不韦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得很开怀,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牙齿。
“天下分我一半?”他摇头,“你知道天下有多大吗?你连邯郸城都没出过,你连秦国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说要把天下分我一半?”
“那你想要什么?”
吕不韦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蹲下来,和嬴政平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要你的信任。”
嬴政皱眉。
“不是现在。”吕不韦说,“是你当上王之后,是你统一天下之后。我要你在那个时候,依然信任我。不因为我是商人而看不起我,不因为我知道你太多秘密而想除掉我。我要你把我当成你真正的朋友,而不是一个用完了就可以扔的工具。”
嬴政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不向他索取权力、钱财、土地,而是索取“信任”的人。他不知道吕不韦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另一种算计,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人敢在你面前提出“信任”这种虚无缥缈的要求,要么是极端的愚蠢,要么是极端的聪明。
吕不韦不愚蠢。
“成交。”嬴政说。
吕不韦伸出手。嬴政看着那只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不像商人的手,更像是一个常年握刀的手。他也伸出手,握住了吕不韦的。
那只手很热。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吕不韦说,“我会教你读书识字,教你治国理政,教你如何在秦国的朝堂上生存。你要学的有很多,但你最需要学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等。”
嬴政不解。
吕不韦站起来,走到赌坊门口,掀开门帘。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邯郸城的街道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你父亲现在刚当上秦王,根基不稳,秦国内部还有很多不服他的人。你现在回秦国,不但帮不了他,还会成为他的累赘。”吕不韦说,“你要等。等他在秦国的位子坐稳了,等他有能力保护你了,你才能回去。在那之前,你待在邯郸,我保你平安。”
“要等多久?”
“不知道。”吕不韦说,“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你要做的就是在邯郸好好活着,好好学,把你该学的都学会了。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要让所有人看见,秦王在赵国还有一个儿子,一个比任何人都配得上秦国王位的儿子。”
嬴政攥紧了拳头。他不喜欢等。上一世,他就是在等——等援兵,等机会,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转机。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一场大雪,一个山洞,一条死路。
但他知道吕不韦说得对。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和一块不知所谓的骨片。他回到秦国,连王宫的门都进不去。
他只能等。
“我会等。”嬴政说,“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帮我查清楚这块骨片的来历。上面的符号,到底是什么。”
吕不韦看了一眼嬴政手里的骨片,点了点头:“我会的。我在齐国认识一个方士,专门研究古文字。我让人把骨片描摹下来,送去给他看。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嬴政把骨片重新揣进怀里,转身走向赌坊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吕不韦。”
“嗯?”
“你今天帮我,我不会忘。”
吕不韦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十岁的孩子掀开门帘,走进邯郸城的夜色里。那个孩子的背影很小,小到可以被夜色一口吞掉,但他走路的姿势不像一个孩子。他的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在丈量什么。
吕不韦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嬴异人。当年他在邯郸城里第一次见到嬴异人的时候,那个落魄的秦国公子也是这样走路的——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稳稳当当,好像天塌下来都压不弯他的脊梁。
但嬴异人的笔直是装出来的,是为了不让人看出他的恐惧。这个孩子的笔直是真的,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吕不韦在赌坊里站了很久,直到姓陈的门客走进来,低声说:“主人,那个孩子走了。要不要派人跟着?”
“跟着。”吕不韦说,“不要让他发现。看看他住在哪里,每天做什么,和什么人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