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第五天，清晨。
墨染站在训练场边，指尖缠绕着银发，暗紫色的瞳孔有些失焦地望着场中正在对练的两人——坤中和西钊。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唇色也淡了些，握着平板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哥哥？”
李炘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墨染回过神，转头看他。十八岁的青年眉头微皱，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李炘南伸手，轻轻碰了碰墨染的手背，“手好凉。”
“……没事。”墨染抽回手，重新看向训练场，“坤中，出拳时腰要转过来。西钊，你防守太靠后，给对手太多空间。”
“是。”两人应声，继续练习。
但李炘南没动。他盯着墨染的侧脸，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看着他比平时更频繁地抬手按太阳穴的小动作，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哥哥，你回去休息吧。”他小声说，“今天我来带训练。”
“不用。”墨染摇头，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李炘南立刻扶住他。
“哥哥！”
“我说了没事。”墨染站稳，声音有些硬，“去做你的训练。今天练能量压缩，你和东杉一组。”
“可是——”
“没有可是。”墨染看向他，暗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疲惫，“去。”
李炘南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墨染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又按了按太阳穴。
头疼，从昨天半夜开始，一直没停。手背上的帝皇印记烫得像要烧穿皮肤，体内的高维能量流动也变得紊乱。他知道原因——这个位面对他的排斥正在增强。
高维存在长时间停留在低维位面，本身就会对位面结构造成压力。位面会本能地排斥“异物”，试图将之驱逐。他之前用力量压制了这种排斥，但随着时间推移，压制的消耗越来越大。
再加上训练五人、维持结界、暗中清除威胁……力量的消耗比预想中快得多。
麻烦。
“墨染哥。”东杉的声音传来。
墨染抬头。东杉和北淼站在他面前，两人都皱着眉。
“你脸色很差。”东杉说，“要不要去医疗室检查一下？”
“不用。”墨染摇头，“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
“老毛病？”北淼眯起眼，“位面守护者也会生病？”
“会累。”墨染说，“我也是有极限的。”
“那今天就休息。”北淼不由分说，伸手扶住他，“训练暂停一天，死不了人。东杉，去叫其他人，解散。”
“喂——”
“别说话。”北淼瞪他一眼，“你是我们的指导者，要是你倒下了，我们怎么办？为了团队，你也得保重自己。”
墨染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
“……好。”
训练提前结束。北淼和东杉一左一右扶着墨染回卧室，李炘南跟在后面，脸色发白。坤中和西钊对望一眼，也跟了上去。
卧室里，墨染被按在床上。李炘南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抖，“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今天更严重了。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都不是。”墨染摇头，闭上眼睛，“只是……力量消耗过度。休息一下就好。”
“真的？”
“真的。”墨染睁开眼睛，看着他，努力笑了笑，“别担心，我死不了。”
“不许说死！”李炘南眼眶红了。
“好，不说。”墨染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训练吧，我睡一觉就好。”
“我陪你。”
“不用——”
“我要陪。”李炘南坚持，“哥哥睡觉，我守着。等你醒了，我们再训练。”
墨染看着他，然后妥协了。
“……随你。”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或者说是昏过去了。呼吸很轻，脸色苍白得像纸。李炘南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只手比平时更低的温度，心里一阵阵发慌。
门外，北淼、东杉、坤中、西钊、冰儿都在。北淼靠在墙上，眉头紧锁。
“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他问。
“三天。”东杉说，“但昨天开始加重。我昨晚起夜，看见他书房灯亮到凌晨三点。今早六点又出现在训练场，几乎没睡。”
“他在做什么？”坤中小声问。
“不知道。”东杉摇头，“但我感应到好几次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很频繁。像是在维持什么，或者……对抗什么。”
“维持结界。”西钊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我早上练功时，感觉到城堡周围的能量屏障。”西钊说，“很强大，很稳定，但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应该是墨染哥在维持。”
“结界……”北淼皱眉，“难怪他说力量消耗过度。一个人维持那么大的结界，还要训练我们，处理其他事……铁打的也撑不住。”
“那我们能做什么？”坤中问。
“分担。”东杉说，“训练可以自己来，结界……有没有办法帮忙维持？”
“不知道。”北淼摇头，“但可以问问他。等他醒了再说。”
“那现在……”冰儿小声说，“要不要给他补充能量？食物，或者……能量药剂？”
“普通食物对他没用。”东杉说，“至于能量药剂……我们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沉默。房间里，李炘南轻轻打开门，做了个“嘘”的手势。
“哥哥睡了。”他小声说，“你们去训练吧，我守着。”
“我跟你一起。”西钊说。
“不用——”
“轮流。”西钊坚持，“你守上午，我守下午。晚上东杉哥守。我们不能都累垮了。”
李炘南看着他，然后点头。
“谢谢。”
“应该的。”
众人散去。李炘南关上门，重新坐回床边。他握着墨染的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脏一阵阵地疼。
“哥哥……”他低声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训练我们，保护我们，维持结界……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想保护你？”
睡梦中的墨染，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中午，墨染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李炘南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少年柔软的头发上。
墨染轻轻抽出手，坐起身。头疼缓解了些，但身体还是虚，像被抽空了力气。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烫得发红的帝皇印记，眼神沉了沉。
位面排斥越来越强了。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要么他离开这个位面，要么强行留下，但力量会持续衰弱，直到……
“哥哥？”
李炘南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墨染坐起身，眼睛立刻亮了。
“哥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墨染笑了笑，“饿了吗？去吃饭吧。”
“我不饿，哥哥饿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墨染掀开被子下床，但脚下一软。李炘南立刻扶住他。
“哥哥！”
“没事……”墨染稳住身体，“坐久了，腿麻。”
“你骗人。”李炘南盯着他，“你嘴唇都没血色。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别瞒着我。”
墨染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扶我去书房。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书房里，墨染坐在椅子上，李炘南坐在他对面。墨染抬起手，手背上的帝皇印记暴露在阳光下，烫得发红，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金色的纹路在流动。
“这个印记，不只是帝皇铠甲的召唤媒介。”墨染低声说，“它也是我和这个位面的连接点。我通过它留在这里，也通过它承受位面的排斥。”
“排斥？”
“嗯。”墨染点头，“我是高维存在，对这个位面来说，是‘异物’。位面会本能地排斥我，试图把我驱逐出去。我之前用力量压制了这种排斥，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最近消耗太大，压制不住了。排斥越来越强，我的力量在持续流失。如果不想办法，最多三个月，我就会被迫离开这个位面。”
李炘南的脸色瞬间白了。
“离开？去哪？”
“回高维，或者其他位面。”墨染说，“但不能再留在这里。”
“不行！”李炘南猛地站起来，“我不让你走！哥哥，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怎么才能让你留下？”
“需要更稳定的‘锚’。”墨染说，“帝皇印记只是临时连接，不稳定，消耗大。如果能建立更稳定的连接……”
“怎么建立？”
墨染看着他，暗紫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少年焦急的脸。
“需要位面本源的认可。”他说，“但位面本源通常只认可本世界的原生存在。我……是外来者。”
“那就让它认可你！”李炘南抓住他的手，“哥哥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救了我，救了东杉哥、北淼哥、坤中、西钊，保护了这个城市……这还不够吗？”
“不够。”墨染摇头，“在位面本源的认知里，我依然是‘异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本土存在的强烈‘愿力’支撑。”墨染说，“强烈的、纯粹的、愿我留下的意愿，如果能汇聚到一定程度，或许能暂时稳定连接。但……”
他苦笑。
“但那需要很多人，很多很多人的意愿。一个人的愿力，太渺小了。”
李炘南盯着他，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那如果，不只是一个人呢？”
墨染愣住。
“我们有五个人。”李炘南说，“不，六个人，加上冰儿。我们都需要你，都希望你留下。我们的愿力加起来，够不够？”
“……不知道。”墨染说，“从来没试过。”
“那就试试。”李炘南握紧他的手，“哥哥，告诉我该怎么做。只要能让你留下，我什么都愿意做。”
墨染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涩。
“笨蛋……”
“就笨。”李炘南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哥哥，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陪着我。你不能食言。”
“我不会食言。”墨染抬手，擦掉他的眼泪，“我会想办法。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训练他们。”墨染说，“在我恢复期间，训练不能停。你来做队长，带他们训练，带他们实战。我会在旁边看着，但不再亲自下场。能行吗？”
“能。”李炘南点头，毫不犹豫，“我能行。哥哥你好好休息，训练交给我。”
“好。”墨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那从今天下午开始。去吧，叫他们来书房，我安排任务。”
“是！”
李炘南离开后，墨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愿力……
他其实没说实话。一个人的愿力，如果足够纯粹、足够强烈，确实有可能稳定连接。尤其是，如果那个人是这个世界“命运之子”的话。
李炘南，炎龙侠，这个位面光明势力的核心之一。他的愿力，或许真的有用。
但代价是……
墨染抬手，看着指尖微微流动的银色光晕。
如果接受愿力连接，他和李炘南的命运就会更深地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愿力连接是双向的——他能感知到炘南的情绪，炘南也可能感知到他的。
到时候，那些他极力隐藏的真相，那些高维的秘密，那些黑暗的过去……
炘南能接受吗？
“麻烦……”
他低声自语，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但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
或许，值得一试。
下午，书房。五人小队站成一排，墨染坐在书桌后，脸色比上午好了些，但依然苍白。
“从今天起，训练由炘南全权负责。”墨染说，“我会制定训练计划，但实际执行和带队，由炘南决定。你们要像服从我一样服从他，明白吗？”
“明白。”四人回答。
“北淼，你有意见吗？”墨染看向他。
“没有。”北淼摇头，“炘南的实力和责任心，我认可。但他还年轻，经验不足。关键时刻，我会提建议。”
“可以。”墨染点头，“东杉，你辅助炘南，负责战术分析和情报汇总。”
“是。”
“坤中，西钊，你们基础最差，要加倍努力。跟不上进度，随时加训。”
“是！”
“冰儿，你继续观战学习，但可以开始基础体能训练。等水行血脉稳定后，再考虑战斗训练。”
“谢谢墨染哥。”
“好了，现在去训练场。”墨染看向李炘南，“第一项，团队配合。目标：在炘南指挥下，五人合力击溃三只异能兽幻影。开始。”
“是！”
训练场，李炘南站在五人中央，深吸一口气。
“听我指挥。坤中，西钊，你们主攻正面。东杉哥，侧面骚扰。北淼哥，你保护坤中和西钊后背。冰儿，你在场外观察，随时提醒能量波动异常。”
“是！”
战斗开始。三只幻影——魔马兽、螳螂兽、岩石兽——同时攻来。坤中和西钊顶在前面，配合还有些生疏，但至少没乱。东杉的风鹰环精准干扰，北淼的防御滴水不漏。
李炘南没参与进攻，而是在场中游走，观察，指挥。
“坤中，左移三步，避开马蹄！”
“西钊，攻岩石兽左膝，它重心不稳！”
“东杉哥，螳螂兽要跳，封它上方！”
指挥清晰，节奏稳定。三分钟后，三只幻影全灭。五人喘着气，但眼睛都亮着。
“做到了！”坤中兴奋地跳起来。
“配合有进步。”北淼难得露出笑容，“炘南，指挥得不错。”
“谢谢。”李炘南看向场边。
墨染靠在墙上，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抬起手，轻轻鼓掌。
“很好。”
李炘南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我做到了！”
“嗯，做得很好。”墨染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但别骄傲，还有很多要改进。去吧，复盘，然后继续训练。”
“是！”
墨染看着训练场中重新投入训练的五人，感受着体内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从李炘南身上传来的，纯粹的、温暖的愿力。
很微弱，但确实在流入。
或许……真的可以。
他闭上眼睛，低声自语：
“就让我……再自私一次吧。”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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