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老夫人出面定调后,柳氏虽不敢再明目张胆逼迫林晚,心中的怨怼却一日深过一日。
明面上,府里份例供应一样不少,对汀兰院也恢复了往日体面;暗地里,她却故意放缓差事、克扣小物,纵容下人怠慢,想逼林晚沉不住气主动发难,好抓她“骄纵不孝”的把柄。
不过几日,汀兰院的炭火便比往常少了一半,时令鲜果点心更是不见踪影,连换洗的被褥都迟迟不派人送来。
春桃抱着一叠未浆洗的衣物,气得眼圈发红:“小姐,这也太过分了!分明是夫人故意吩咐的,想冻着您、饿着您,逼您低头!”
林晚正临窗练字,笔尖稳稳压在纸上,连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急什么,她不过是在泄愤。”
“可再这样下去,咱们院里的日子怎么过?”春桃急得团团转,“要不……咱们去求老夫人?”
“求不得。”林晚放下笔,抬眸时眼底一片清明,“老夫人已然护过我一次,若再为这些琐事前去,反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不懂忍让,落人口实。柳氏要的,就是我沉不住气。”
她太清楚柳氏的心思。
明着不能罚,便来暗的磋磨,想让她忍无可忍,要么哭闹,要么冲撞,只要她一出错,柳氏便能借着“规矩”“孝道”大做文章,连老夫人那里也能交代过去。
春桃咬着唇:“难道就任由她们欺负?”
“欺负?未必。”林晚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桌面,“她想磋磨我,我便让她磋磨。只是……有些话,得让旁人听见。”
当日傍晚,柳氏的心腹嬷嬷照例来汀兰院“探望”,明着是问安,实则是察看林晚是否面露怨色。
林晚故意穿着略显单薄的衣裳,坐在窗下看书,面色虽平静,唇间却偶尔轻咳一声,看上去颇有几分受寒之态。
嬷嬷心中暗喜,嘴上却假惺惺道:“小姐怎不多添件衣裳?仔细着凉。”
林晚抬眸,淡淡一笑,语气温顺却意有所指:“不妨事。近日院里炭火略紧,许是府中用度紧张,我身为晚辈,理当体谅母亲持家不易,少用些也是应当的。”
一句话,既点明了炭火被克扣,又句句不离“体谅”,听似孝顺,实则把“柳氏苛待嫡女、公私不分”的话头,轻轻递了出去。
嬷嬷脸色微僵,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晚又顺势道:“劳嬷嬷回去转告母亲,不必为我费心,我一切都好,定会安分守己,不让母亲为难,也不让老夫人操心。”
字字得体,句句无错。
待嬷嬷走后,春桃才恍然大悟:“小姐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这样一来,她回去一学话,旁人便知是夫人在故意刁难您了!”
“不止。”林晚拢了拢衣襟,眸色沉静,“府里人多眼杂,方才那番话,自然不止她一个人听见。用不了多久,柳氏苛待嫡女、因婚事怀恨在心的传言,便会悄悄传开。”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争执,而是让柳氏一步步失了人心,失了主母的体面。
果然,不过一夜功夫,国公府内便隐隐有了流言。
下人私下议论,说柳氏因大小姐不愿攀附果郡王,便怀恨在心,故意克扣汀兰院用度,磋磨嫡女。
这话慢慢传到老夫人耳中,老太太虽未明着斥责,却遣人送来了充足的炭火、上等的绸缎,并特意传了话:
“天寒地冻,府中各院用度不得短缺,主母持家,当一视同仁,莫要因私废公。”
轻飘飘一句话,却重如千斤。
柳氏接到传话,气得在屋中砸了东西,却半点法子没有。
她想刁难林晚,反倒落了个心胸狭隘、持家不公的名声,连老夫人都对她有了微词。
这一局,她又输得彻彻底底。
消息传回汀兰院,春桃笑得眉眼弯弯:“小姐真是厉害!不动声色,就让夫人自食恶果!”
林晚却并未放松,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声音平静:
“柳氏吃了暗亏,只会更加记恨。但她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对我下手。咱们正好借这段时日,稳住阵脚。”
经此一事,府中下人再不敢怠慢汀兰院,人人都知大小姐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连夫人都斗不过她。
而林晚要的,正是这份敬畏与安稳。
她不必主动出手,只需借着柳氏的算计,顺水推舟,便能步步为营,站稳脚跟。
夜色渐深,炭火温暖,屋内一片安宁。
林晚独坐灯下,翻开书卷,眸色沉稳如旧。
内宅风波暂时平息,可她知道,王府那边的动静,很快就要来了。
果郡王的心思,柳氏的不甘,都将化作新的风浪。
但她已然不再惧怕。
步步为营,处处留手,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这国公府的天,困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