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大逆转裁判  逆转裁判     

逆转大将军(14)

逆转裁判REMAKE

成步堂龙一在心里把“从容自在”这个词圈起来打了个问号。一个要杀人的人,穿着全剧组最显眼的、全国几千万观众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皮套,正对着大门口唯一的监控摄像头从容走过——这不是从容自在,要么是极度的愚蠢,要么是极度的聪明。而荷星三郎在戏里演了八年的大将军,他知道摄影所有几个监控、每个监控对着哪个方向、哪些角度存在视线死角。

系锯圭介看他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个事。这个事可能是整个案子里对你最不利的点。但我得告诉你,因为我不告诉你你迟早也会从别人那里听到,到时候更难办。”他合上笔记本,用手在风衣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摄影所的俯视图——和大场熏给的那张是同一个版本,但系锯圭介手里这张多了几条用红笔标注的线条和箭头。他把图摊开,指着一号摄影棚和二号摄影棚之间的一条通道。

“这条小路,平常是连接两个棚的捷径,走这条路从一号棚到二号棚大概只需要三分钟。但是案发当天下午两点一刻到四点之间,这条路被堵死了。堵路的东西是布景用的道具雕像——一个大概一米二高的发髻猴殿下摆件,混凝土底座,重量大概有一百多公斤。道具组说这尊雕像原本在一号棚道具库里放着,不知道被谁搬到了这条小路上,正好卡在两个消防栓之间,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发髻猴殿下的底座边缘有很新的拖拽磨痕,应该是刚被拖出库房没多久。这意味着案发时间前后,如果凶手是一号棚里的人,他想要从一号棚绕到二号棚或道具仓库那边——他必须绕路走大门外侧。走大门外侧就必然会被监控拍到。二号棚在案发时段完全处于封闭状态,除了姬神小姐有专属入口,其他人都进不去。而姬神小姐的专属入口是独立的走廊,完全不经过一号棚和主通道。”

成步堂龙一的手指在俯视图上沿着那条被红笔标记的堵塞通道慢慢划过去,从第一摄影棚的位置划到道具仓库,再划到后门。他的指尖在经过雕像标记点的时候停了一下——发髻猴殿下。这个道具的名字他有印象。真宵有一次在看大将军重播的时候指着屏幕里的猴殿下说“这个猴子好可爱,每次出场都会敲锣,敲完锣就被大将军救走”,然后成步堂龙一说“那个是喜剧角色,被救走是他的固定桥段”,真宵说“我知道,但它可爱就是可爱”。现在这个可爱的喜剧角色被人拖到一条小路上,用一百多公斤的混凝土底座把整条通道堵死了。

“被拖到那里。”成步堂龙一的手指停在雕像标记点上,“雕像原来放在道具库里,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搬出来。想要拖动一个底座一百多公斤的雕像,搬动者本身得力气够大,或者有搬运工具。而且这个人选了一个极其精准的位置——刚好卡在两个消防栓中间,堵住整条路。位置和时机都是设计过的。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有预谋的布局。用雕像堵路的人,和穿大将军皮套的人——是同一个。”

系锯圭介眨了眨眼睛,铅笔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落在风衣口袋里,他赶紧用笔记下成步堂龙一刚才的话,笔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比刚才更认真、更不带个人情绪的语气说:“但这个凶手在时间上还是走得通的。你看——”他用笔指着俯视图上大门的位置,“两点整,大将军皮套人影通过大门口被监控拍到。两点零二分左右可以到达一号棚。按法医的鉴定,两点半是作案时间。他有两到三分钟完成刺杀,然后在两点一刻雕像还没被拖出来堵路之前,他还有机会原路返回。成步堂律师,如果你的委托人不是真凶,你得在时间线和空间线上去找另一个能站住脚的人。你找得到吗?”

成步堂龙一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那种脚步声不是一个人在正常走路——是两个人并排走,其中一个人的步子刻意放轻到几乎听不出完整的脚跟落地声,另一个人则完全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衣摆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他转过头。

成步堂龙之介和福尔摩斯从摄影棚侧面的道具货架后面拐了出来。成步堂龙之介走在前半步,帆布包的带子斜挎在肩上,紫色头发上沾了一小片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福尔摩斯跟在他旁边,金色侧辫搭在右肩,灰紫色眼睛正盯着地上那个白色粉笔画的人形轮廓——她的视线落点的顺序很有规律:人形轮廓的腹部创口位置、凶器留存的枪柄指向、天花板上的威亚钢索、以及摄影棚入口方向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偷听完了?”成步堂龙一问他们,语气不算责怪,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推理和他们此刻同步到的进度是否一致。

“偷听这个词不太准确。”福尔摩斯走向那只证物箱旁边放置长枪的透明证物袋,蹲下来凝视它,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我们是从楼梯间过来找你们想汇报休息室灰尘擦拭和通风口半堵格栅的情况。到了门口,发现你们在讨论凶器,就决定先不打扰。站在门缝旁边听了大概五分钟——你们关于雕像堵路和监控死角的所有对话,一个字都没漏。但是现在我刚才看到凶器的这一瞬间——我的大脑暂时停摆了几秒。”

成步堂龙之介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柄被证物袋封存的长枪。透明塑料袋里的金属枪尖在摄影棚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菱形尖刃的两个斜面被擦得很亮,但还是能看到残留的血迹氧化之后的暗色斑点。枪柄的木制部分缠着深棕色皮条,皮条的接口处有轻微的磨损,握柄位置的皮条比其他部分更光滑——那是被手反复抓握过的痕迹。整柄枪的长度目测大概有一百八十厘米,枪尖部分占了大约四十厘米,菱形的刃口宽度在四到五厘米之间,刃尖打磨得非常锐利。

“我在电视上看过大将军用这柄枪,”福尔摩斯说,声音还是那么低,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种在进行物理力学分析的冷静,“第四季攻城战,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用枪尖挑飞了恶大官手里的火铳。那场戏是长镜头,一镜到底,我一帧一帧回放过——现在回想大概是在做梦回放。枪尖挑飞火铳的动作,需要手腕承受至少三点二公斤的瞬间侧向力。如果枪尖刺入人体腹部,从下往上三十度角贯穿腹腔,需要的初始推力是多少?”她用手指在证物袋外面隔空量了量枪尖到枪柄的距离,然后站起来,用手比了一个从下往上推刺的动作,“刃面这么光滑,阻力会比想象中小很多。不需要多大的力量就能刺穿——只要是正常成年人的臂力都能办到。女性也行。它不是只有壮汉才拿得动的武器。”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的灰紫色眼睛从长枪上移开,和成步堂龙之介的目光在证物箱上方相遇。两个人的眼神交换持续了大概两秒,在这两秒里谁都没有说话,但成步堂龙之介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在同一个推理节点上撞到了一起。成步堂龙一也看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视。他从俯视图上移开手指,快步走到两人旁边,也蹲下来看着那把长枪。三个人的视线角度各不相同——成步堂龙一看的是枪尖的血迹形态,福尔摩斯看的是枪柄皮条的磨损纹理,成步堂龙之介看的是枪刃菱形尖端的打磨方式。

“这把枪——荷星三郎的指纹只在握柄位置被找到,而枪柄前端靠近枪尖那一段的指纹被擦过,可能是手套痕迹。也就是说,真正握枪刺入的那个人,握的不是握柄,有可能是枪柄前端,或者是防卫过当,等等,所有情况可能都得考虑。”成步堂龙一的手在证物袋上方悬空指了指枪柄靠近枪尖的那一段,“如果用枪刺杀的话,关键发力点不在握柄,在枪尖后侧约四十厘米处的持握位置。那个位置的指纹被擦掉了——擦掉指纹的人很可能就是拿着手套握住那儿刺入的人。荷星三郎的指纹只在他正常拿枪时该放的位置被找到了。他拿起过这柄枪——但可能不是刺入的那一次。”

福尔摩斯和成步堂龙之介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