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整座山头染成暖橙色。
石凯和黄子弘凡从山下回来了,这次没有带回来新的动物,但带回来一包糖炒栗子。黄子弘凡说是“给小师妹的”,然后自己吃了大半包。
唐九洲和邵明明在后山捡柴的时候发现了一棵野柿子树,带回来十几个柿子,被嘟嘟师姐鉴定为“还可以再放两天”。何运晨把藏书阁整理了一遍,然后在《宗门规训》上新加了一条:“借书逾期者,每日抄写门规一遍。”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试行中。是否有效,待观察。”
火树的掌门院又飘出烟了。这次是淡绿色的,齐思钧看了一眼,说“正常”,然后继续切菜。
提莫趴在院子中央,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它的目光追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耳朵随着声音转动,像是这个院子里的另一个管家。
蒲熠星从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猫耳朵往后压了压。

“提莫~”
提莫的耳朵竖起来,但没有动。

“提莫~提莫~提莫~”
这回提莫尾巴摇了摇。
蒲熠星挑眉看着周峻纬

“你看,它理我了。”
周峻纬靠在廊柱上,面无表情

“那是因为你叫了他三遍。”

“妖猫的召唤,值得被等待。”

“你不是说你是妖猫转世吗?怎么连一条狗都叫不动?”
蒲熠星理直气壮地说

“因为它是白泽后裔。”

“再说了神兽怎么能跟妖猫平起平坐。”
周峻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索性选择放弃。
正在这时,山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石凯和黄子弘凡那种风风火火的跑动,也不是齐思钧那种从容不迫的步履。那脚步声很稳,很轻,像是一把剑收回鞘中——有力,但不张扬。
提莫的耳朵先竖了起来。
蒲熠星的猫耳朵也紧随其后。
齐思钧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没切完的葱。他往山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回来了?”
山门处站着一个人。
青色道袍,身形清瘦,肩上背着一个长条布包,风尘仆仆,却不见半分疲态。暮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半旧的青色道袍染成淡淡的暖色。
他迈进院子,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很安静,带着长期在外奔波才会有的那种沉淀下来的沉稳。但看向我的时候,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是看了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嗯,来新人了?”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文韬哥!”
唐九洲从屋里冲出来,

“你终于回来了!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耽搁了。”
他把肩上的布包放下来,搁在石桌旁。提莫凑过去闻了闻,尾巴摇了摇。他低头看了提莫一眼,伸手在它头上揉了一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韬哥。”
罗予彤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

“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

“那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
罗予彤转头朝厨房喊

“小齐哥!韬哥回来了,多炒个菜!”

“已经在炒啦!”
齐思钧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着油锅的滋啦声。
周峻纬走上前,接过他肩上的布包,掂了掂。

“这次的东西?”

“都在里面。有火树要的矿石,嘟嘟要的花种,还有小何托我找的那本《历代门规考》。”
何运晨从石桌旁蹭的站起来,眼睛亮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克制,

“谢谢大师兄。”

“不客气。”
郭文韬在石桌旁坐下,接过蒲熠星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蒲熠星递茶的动作很随意,像是顺手,但茶杯是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你这次去了这么久,”
蒲熠星躺回椅子上,猫耳朵动了动,看似不在意,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找到更好的门派了。”

“找过了。”
郭文韬放下茶杯,面不改色把玩着,

“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你信吗?”
蒲熠星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那只猫耳朵只是被风吹动,而不是主人的心情。

“哼,才不信呢!”

“那不就行了。”

“那你还走吗”

“下次做任务总要有人去。”

“那下次就让别人去。”
蒲熠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郭文韬,而是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我们门派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能打的。峻纬也行,我也行。提莫都行。”
提莫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竖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提莫可是一条狗。”
周峻纬靠在廊柱上,面无表情。

“狗怎么了?白泽后裔,上古神兽,出个任务委屈它了?”
周峻纬张了张嘴,决定不接这个话。
郭文韬看着蒲熠星,没有接那句“下次让别人去”,也没有接“提莫都行”。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嗯,知道了。”
四个字,很轻。
蒲熠星的猫耳朵抖了一下,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转向躺椅靠背那面,声音闷闷的:

“知道什么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周峻纬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笑。
蒲熠星的猫耳朵往后压了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
郭文韬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蒲熠星的躺椅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躺椅扶手上。
是一小包油纸包着的东西。

“路上看见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然后他走回石桌旁,继续喝茶。
蒲熠星躺在躺椅上,没有动。过了好几息,才伸手把那个油纸包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包小鱼干。
他的猫耳朵动了动。耳朵尖微微泛了一点粉。

“我就说嘛,”
他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塞进袖子里,语气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大师兄出门,总得带点东西回来。不带的话,多没面子。”
周峻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收回去。
石凯凑了过来

“嘿嘿,下次大师兄带我去。我最近剑法进步了!”
黄子弘凡在旁边拆台。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郭文韬看了石凯一眼,点点头:

“好。明天练给我看。”
石凯的眼睛亮了。
齐思钧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番茄炒蛋,都是刚炒的,还冒着热气。他把菜放在石桌上,又转身回去端别的。郭文韬站起来想帮忙,被罗予彤一把按回去。

“坐着,坐在着,这怎么能让刚回来的人就干活呢。”
郭文韬便真的坐下了。
晚饭因为大师兄的归来,比平时更加热闹。唐九洲追着问外面的见闻,明明问外面的衣服样式,黄子弘凡问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机缘,石凯问路上有没有碰到厉害的对手。郭文韬一个一个回答,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认真回应,没有敷衍。

“外面,其实和这里差不多。就是没有歪匾额。”

“那多没意思。”

“是没什么意思。”
吃完饭,齐思钧收拾碗筷,郭文韬站起来,这回罗予彤没按住。他便端着几个空碗走进厨房,齐思钧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在厨房里并排站着,一个洗碗,一个递碗,配合默契,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
我从厨房门口经过的时候,听见郭文韬说了一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齐思钧的声音带着笑意

“习惯了。你回来就好。”
暮色彻底沉下来。院子里的灯笼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我坐在石桌旁,剥着黄子弘凡给的糖炒栗子。栗子还是温的,壳被炒得微微裂开,一捏就碎。提莫趴在我脚边,尾巴搭在我的鞋面上,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郭文韬从厨房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

“林听墨。”
他叫我的名字,语速不快,像是在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称一称,

“何阁主取的吗?”

“嗯。”

“好名字,比他取的好。”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撒掌门。

“大师兄怎么知道撒掌门给我取过名字?”
郭文韬端起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很轻的弧度,一闪就过去了,但我看见了。

“因为他也给我取过。”

“叫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歪匾额上,似乎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郭破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蒲熠星的猫耳朵猛地竖起来,周峻纬端茶的手顿了顿,齐思钧从厨房探出头。

“然后呢?”

“然后何阁主也给我取了一个,叫郭文韬。”

“所以大师兄的名字也是何阁主取的。”

“嗯。跟你有缘吧!”
蒲熠星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撒掌门的取名水平,真是跨越时间、跨越地域、跨越师门,始终如一。”

“你的名字又不是他取的。”

“那咋了,我就是感激何阁主一辈子。”
郭文韬不理睬他们,放下茶杯,看向我。

“听说你是被六个包子捡回来的。”

“……是。”

“挺巧的,石凯是一碗面,黄子是一块糖,提莫是一根鸡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列举一个很正常的清单。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提莫,提莫的尾巴摇了摇。

“挺好的,我们门派可能就是这个规矩吧。”
他站起身,拿起靠在石桌旁的长条布包——那是他刚从外面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放回屋里。他解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把剑。
剑身很朴素,没有镶嵌,没有纹饰,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像一把普通的铁剑。然后他转身,朝我递过来。

“给你。”

“这是……”
郭文韬 “路上看见的,不是多名贵的东西,但趁手。你刚开始学,用这把正好。”
我接过来。剑比我想象的要轻,剑柄被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刚刚好。

“谢谢大师兄。”

“不用谢,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
蒲熠星在躺椅上翻了个身,猫耳朵抖了抖:

“韬韬啊,你给人家专门带礼物就应该专门说,不用找那么多理由。”
郭文韬没有理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握着那把剑,剑鞘上还带着他赶路时沾染的风尘气息。
郭文韬突然看着我,

“听墨。”

“嗯?”

“你知道我们门派规矩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试探着说,

“……被捡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

“差不多吧,被捡回来,然后就不掉了。”
他看着我,那双在外奔波了很久的眼睛里,映着院子里暖黄色的灯光。

“欢迎来南波万。”
暮色里,歪匾额被灯笼的光映出淡淡的影子。蒲熠星在躺椅上打了个哈欠,周峻纬说他“刚吃完饭就躺,你是猫还是猪”,蒲熠星说“妖猫的事你少管”。罗予彤在廊下翻账本,嘟嘟给她续了一杯茶。
齐思钧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水果,招呼大家来吃。唐九洲和邵明明又开始为最后一块西瓜拌嘴,被石凯和黄子弘凡趁机抢走了。何运晨翻开《宗门规训》,在今天的日期旁边打了个勾,曹恩齐在一旁观望着。
郭文韬坐在石桌旁,端着那杯茶,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提莫的尾巴在我脚边摇了摇。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