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寒水寺外的这条溪流染得一片通红。

方才唐莲与白发仙那一战惊天动地，此刻风波暂歇，无心一手夹着一个，施展绝顶轻功，带着萧瑟和雷无桀飞掠至此。三人刚落地，雷无桀还在大口喘着粗气，萧瑟则是一脸无奈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襟，嘴里还在嘟囔着这大和尚抓人的姿势太不优雅。

就在三人刚落定不久，不远处的芦苇荡忽然一阵剧烈摇晃。

“哗啦”一声，一道粉色的身影如惊鸿般跃出，裙摆如花瓣般在空中散开，稳稳落在了溪边的一块青石上。少女腰间束着银带，挂着一卷沉甸甸的软鞭，发丝微乱，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动与娇俏。

“累死我了！大和尚你飞得也太快了吧！”赫连阿菀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气鼓鼓地瞪着无心，“我就去溪边洗了把脸，一回头你们就没影了，害得我顺着脚印追了二里地！”

萧瑟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赫连阿菀，你这轻功若是再练不好，下次我就把你扔给那个白头发的大叔，正好凑一对。”

“萧瑟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一路可是帮你们挡了不少路！”阿菀做了个鬼脸，随即好奇地凑到无心身边，眨巴着大眼睛，“喂，和尚，你们这是要干嘛？搞野餐吗？还是有架打？”

无心微微一笑，并未理会两人的斗嘴，而是看向雷无桀，神色忽然变得郑重了几分：“雷无桀，你过来。”

雷无桀一愣，乖乖走了过去，一脸茫然：“干嘛？”

无心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你心思单纯，天生玲珑心，这世间纷扰与你无关。我要传你一套拳法。”

说罢，无心缓缓起势。他身形未动，周身却仿佛有一股浩然正气升腾而起。他并未出拳，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高山仰止、如金刚怒目般的威压感。

“此拳法，名为——”无心声音清朗，穿透溪水之声，“**天下大自在无敌伏魔神通**。”

“哈？”雷无桀瞪大了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名字……也太长了吧？而且听起来好中二啊，能不能换个短点的？”

“名字长才显得厉害。”无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随即目光扫向一旁的阿菀，“赫连姑娘，你觉得这名字如何？”

阿菀正托着腮帮子看得入神，闻言立刻拍手叫好：“威风！太威风了！一听就知道能打赢！大和尚，那我能学吗？我也想伏魔！”

无心转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赫连姑娘？你嘛……心思太活络，鬼点子比这溪水里的石头还多，怕是伏不了魔，只能被魔伏。”

“你！”阿菀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刚想反驳，目光却瞥向了溪水中。

只见萧瑟不知何时已走到溪边，正盯着水面上漂浮的一根枯木出神。无心刚才那一番气势，似乎引起了水流的某种共鸣，那枯木竟在水面上诡异地旋转起来。

“喂，萧瑟，你发什么呆呢？”阿菀凑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也想学那个什么伏魔拳吗？”

萧瑟收回目光，指了指水面，懒洋洋地说道：“我不学那什么伏魔拳，太累了，还得动胳膊动腿。刚才那大和尚站在水里的时候，我看那水波流转，似乎有一门能窥探人心的秘术，那个看着不错，省力。”

无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走到萧瑟面前，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想学那个？”无心轻声问道。

“看着挺省力的，适合我。”萧瑟双手抱胸，一脸漫不经心。

无心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那门功夫，叫**心魔引**。”

“心魔引？”阿菀在一旁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瘆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错。”无心看着萧瑟，缓缓道，“但这门功夫，心眼太多的人不能学。”

萧瑟挑眉：“哦？为何？”

“因为心魔引，引的是人心深处的执念与恐惧。”无心淡淡道，“心思单纯如雷无桀，心中无垢，自然无事。而你……”他上下打量了萧瑟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你心里藏的事儿太多，若是强行去引别人的心魔，恐怕最后会被自己的心魔吞噬，走火入魔。”

萧瑟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转瞬即逝：“那就试试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心魔。”

“真的没有吗？”无心凑近他，眼神戏谑。

赫连阿菀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道：“哎呀，你们两个别打哑谜了！既然萧瑟心眼多不能学，那这个什么心魔引，是不是只有傻子和天才才能练啊？”

无心回头看了阿菀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赫连姑娘虽然说话不中听，但道理却是这个理。世间只有两种人能不受我心魔影响，一种是像雷无桀这样未经世事的赤子，另一种……则是像萧瑟这样，虽然城府极深，却能守住本心的人。”

说罢，无心不再多言，只是对着萧瑟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轻点虚空。

“既然你想学，那便教你。只是这心魔引，修的是心，练的是气，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

溪边的风忽然停了。

雷无桀在一旁已经开始笨拙地比划起那套“天下大自在无敌伏魔神通”，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拳挥出去差点把自己带个跟头。阿菀看得忍不住笑出声来，随手甩出一记鞭花，清脆的响声惊起了一滩鸥鹭。

“傻子，你那拳头是打蚊子吗？”阿菀笑着调侃道，随即转头看向萧瑟，“喂，萧瑟，你小心点啊，别真被这大和尚给骗了。”

萧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闭嘴。

阿菀撇了撇嘴，索性跳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粉色的裙摆垂在石边，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她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少年——一个看似疯癫实则深不可测的和尚，一个看似慵懒实则背负沉重的落魄皇子，还有一个看似憨傻实则赤诚热烈的红衣剑仙。

“看来，这江湖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呢。”她小声嘀咕着，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软鞭，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溪边的篝火即将燃起，属于他们的江湖夜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