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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润玉、李乐嫣 第二十八章:秦王松口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乐嫣这三天几乎没有离开过秦王妃的院子。白天陪娘说话、做针线、整理嫁妆——虽然嫁妆带不到天界去,但秦王妃坚持要准备,说这是规矩。晚上就睡在秦王妃床上,母女俩挤在一起,像乐嫣小时候那样。秦王妃搂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她小时候的事。说你刚出生的时候只有四斤重,哭声跟小猫似的,太医说你养不活,你阿耶急得把太医骂了一顿。说你一岁的时候学走路,扶着墙走了三步就摔了,磕破了嘴唇,哭了大半天。说你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喊“阿耶”,你阿耶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三圈。

乐嫣听着,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言言睡在两人中间,被挤得小脸通红,但他没有闹,乖乖地躺着,听外婆讲阿娘小时候的故事,听到好玩的地方还咯咯地笑。

“外婆,言言小时候呢?”言言突然问。

秦王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时候的事,要问你阿娘。”

言言转头看乐嫣。乐嫣想了想,说:“你小时候——你从蛋里出来就喊阿娘,吓了我一大跳。”

“言言不记得了。”言言皱着小脸,“言言只记得从好远好远的地方来,要找阿耶阿娘。别的事都忘了。”

秦王妃摸着言言银白色的头发,心疼地说:“忘了就忘了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三天里,秦王没有来见乐嫣。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他怕自己一见到女儿,就会说出“别走了”这种话。他这辈子没求过谁,但他怕自己会跪下来求女儿留下。所以他躲着。躲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饭菜端进去,原样端出来。秦王妃去劝,被他吼了出来。长歌去敲门,被他骂了回去。

第三天傍晚,乐嫣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很久。

言言站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阿娘,外公在里面。”

“嗯。”乐嫣蹲下来,帮他整了整衣领,“言言,等会儿见到外公,你要说什么?”

“言言要说——外公不要担心,言言会照顾好阿娘的。”

乐嫣笑了,笑得很酸。她站起来,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秦王坐在黑暗里,身影在窗纸上映出一个孤单的轮廓。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长安城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标记。乐嫣认出来了,那是秦王派人找她的时候,标记过的每一个地方。幽州、云州、代州、陈留……每一个她去过的地方,都有红色的圈。每一个红色圈旁边,都写着日期。

秦王在找她。从她失踪的那天起,他就没停过。

“阿耶。”乐嫣的声音在发抖。

秦王没有回头。他的手按在地图上,按在“幽州”那个红圈上,指节泛白。

“进来吧。”秦王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

乐嫣走进去,言言跟在她后面,小短腿迈过门槛的时候差点摔倒,稳住了,自己拍拍袍子,跟着走到秦王身边。乐嫣在秦王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书房里太暗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

“阿耶,三天到了。”乐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秦王的手从地图上缩了回去,缩进袖子里。他在袖子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阿耶,你答应过我三件事。”乐嫣说,“第一,不许瘦。第二,不许一个人扛事。第三,照顾好言言。我都记住了。”

秦王没有说话。

“阿耶,女儿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乐嫣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地图上,把“幽州”那个红圈洇湿了一小块,“你为了抗旨,被皇帝软禁。你为了找我,把整个北方翻了个遍。你为了让我过得好,什么都愿意做。阿耶,女儿知道。”

秦王的喉结滚了滚,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阿耶,女儿也想为你做一件事。”乐嫣抬起头,泪光中她的眼睛很亮,“女儿想让你知道,你养大的女儿,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哭的小姑娘了。她可以站出来了。她可以保护自己爱的人——包括你,阿耶。”

秦王的嘴唇在抖。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地图上。

乐嫣往后退了两步,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跪在那里,没有起来。

“阿耶,女儿不孝。”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低垂的头下面传出来,“但女儿想守护自己爱的人。润玉是,言言是,你和娘也是。女儿去天界,不是不要你们了。女儿去天界,是去过自己的日子。但女儿会回来的。每个月都回来,每个节气都回来。过年的时候回来吃年夜饭,清明的时候回来给祖宗上坟,端午的时候回来吃粽子,中秋的时候回来吃月饼。”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但笑着。

“阿耶,你不能因为女儿嫁了人,就不要女儿了。”

秦王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乐嫣面前,跪下来——不,是蹲下来,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地抖着,嘴里含混地叫着“乐嫣”“乐嫣”,一遍又一遍。

言言站在旁边,小手拽着秦王的衣角,也哭得稀里哗啦。

三个人在黑暗的书房里哭了很久。

最后是秦王先停的。他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硬朗:“行了,起来。跪地上膝盖不疼?”

乐嫣站起来,膝盖跪得通红,她揉了揉,笑了一下:“不疼。”

“骗人。”秦王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拿着。”

乐嫣接过纸,展开一看,是一张婚书。上面写着——“润玉与乐嫣,两情相悦,结为夫妇。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落款是秦王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阿耶,这是……”

“婚书。”秦王转过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我找人写的。天界的规矩我不懂,凡间的规矩不能少。明媒正娶,要有婚书。你嫁过去,不是没名没分。”

乐嫣把婚书贴在胸口,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耶,谢谢你。”

“别谢我。”秦王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要谢就谢你自己。你找了个好男人。”

言言在旁边插嘴:“外公,言言也是好男人!”

秦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弯腰把他抱起来:“你算哪门子男人?你连三岁都不到。”

“言言会长大的!”言言挥舞着小拳头,“长很大很大,跟阿耶一样大!”

“那你长大了想干什么?”秦王问。

言言想了想,认真地说:“保护阿娘。保护外公外婆。还有——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秦王终于笑了。不是那种苦笑、无奈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秦王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看到秦王抱着言言笑,看到乐嫣拿着婚书哭,她的眼泪也在流,但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世民。”秦王妃走进来,“明天一早他们就走了。今晚,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吧。”

秦王点了点头,把言言放下来,牵着乐嫣的手往外走。乐嫣的手很小,凉凉的,跟他第一次牵着她在花园里学走路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小手抓着他的食指,抓得紧紧的,不肯松。

现在她长大了,要走了。但她的手还是抓着他的手,还是紧紧的,不肯松。

厨房里很早就开始忙了。秦王妃亲自下厨,做了乐嫣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桂花糯米藕。长歌帮忙打下手,切菜切到了手指,包着纱布还在切。连言言都被分配了任务——剥蒜。他剥得很认真,但剥出来的蒜瓣比蒜皮还小,秦王妃哭笑不得,还是收下了,放进锅里一起炒了。

润玉坐在院子里,看着厨房里的灯火和来来去去的人影。他是天帝,但他觉得自己不像天帝。他像一个普通的男人,在等一顿家常饭。秦王端着一壶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

“喝。”

润玉端起酒杯,跟秦王碰了一下。酒是长安城最普通的米酒,不烈,带点甜。润玉喝了一口,觉得比天界的琼浆玉液好喝。

“润玉。”秦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吹过,簌簌地落了几片,“我把我女儿交给你了。”

“殿下放心。”润玉放下酒杯,“我会用命护着她。”

“我不要你用命护她。”秦王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我要你陪她好好活着。两个人都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这才是对我女儿好。”

润玉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还有。”秦王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孩子——言言,他是好孩子。你对他好一点。”

“他是我儿子。”

“我知道。”秦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你之前不知道。你之前三个月,不知道世界上有个孩子是你的。那三个月,他跟着乐嫣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润玉的手指收紧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知道就好。”秦王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落叶,“走吧,吃饭了。”

正厅里,圆桌上摆满了菜。秦王妃还在厨房里忙着最后一道汤,长歌在旁边打下手。乐嫣坐在桌边,帮言言系围兜。言言嫌围兜不好看,扯着不肯系,乐嫣按住他的手,强行系上了。言言低头看了看围兜上绣的小鸭子,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润玉走进来,在乐嫣旁边坐下。乐嫣看他脸色不太好,小声问:“怎么了?我阿耶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润玉握住她的手,在桌子下面,“说让我对你好一点。”

“那你记住了?”乐嫣斜眼看他。

“记住了。”

言言从座位上探出头,隔着乐嫣看润玉:“阿耶,言言也要牵手。”

乐嫣把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牵住了言言的小手。一家三口在桌子底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秦王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他的嘴角弯了弯,假装没看到,走到主位上坐下。秦王妃端着汤进来,最后一道汤——鸡汤炖蘑菇,是乐嫣小时候最爱喝的。

“开饭了开饭了!别等了!”长歌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秦王妃瞪了她一眼:“没规矩。”

长歌嘿嘿一笑,继续吃。

秦王的筷子在菜盘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转向了糖醋排骨。他夹了一块,放到乐嫣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言言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润玉碗里。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乐嫣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子一酸,但没有哭。她低头吃了一口,排骨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甜丝丝的,酸酸的,软烂脱骨。她又吃了一口,咽下去,抬起头,笑了。

“娘,排骨真好吃。”

秦王妃的眼泪又掉了,笑着骂了一句:“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想吃,还得从天上下凡来吃。”

乐嫣笑了一下,继续吃。言言啃排骨啃得满脸都是酱汁,乐嫣一边给他擦一边笑。长歌跟秦王拼酒,拼了两杯就趴下了,被秦王妃扶回房间。润玉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给乐嫣夹菜,给言言盛汤。秦王看着他,目光里的敌意少了很多,但还是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色彻底黑透了。

秦王妃开始收拾碗筷,长歌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被丫鬟们架了回去。言言困得眼皮打架,趴在乐嫣腿上,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乐嫣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哼了没几句,自己也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润玉站起来,从她怀里接过言言。言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润玉,又闭上了,嘴里嘟囔了一句“阿耶”,沉沉睡去。

“我去哄他睡觉。”润玉说,“你也早点休息。”

乐嫣点了点头,看着润玉抱着言言走出正厅,消失在回廊尽头。她坐在空荡荡的厅里,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心里又空又满。空的是,她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家了。满的是,她不是一个人走。

“乐嫣。”秦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乐嫣转头,看到秦王站在后堂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拿着。”秦王把红布包递过来,“这是你奶奶留给我的,让我传给我的女儿。我只有你一个女儿,给你了。”

乐嫣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她认识这只镯子,奶奶在世的时候天天戴着,后来传给了阿耶,阿耶一直锁在箱子里,从来没拿出来过。

“阿耶,这个太贵重了——”

“拿着。”秦王的语气不容拒绝,“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念想。你戴着它,到了天上,别忘了自己是李世民的女儿。”

乐嫣把镯子戴在手腕上。镯子大了一点,晃晃悠悠的,她用手扶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翡翠上。

“阿耶,女儿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吃饭。不许熬夜。不许跟皇帝顶嘴。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秦王打断她,“你比你娘还啰嗦。”

秦王妃站在后堂门口,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不敢走出来,怕自己走出来就舍不得放乐嫣走了。她站在门后面,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流。

乐嫣走到后堂门口,隔着门,轻轻抱了抱秦王妃。

“娘,下个月我就回来。你帮我留着那棵桂花树上的花,我要做桂花糕。”

秦王妃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夜深了。乐嫣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翡翠镯子放在枕边,把婚书叠好塞进怀里,把润玉的佛珠绕在手腕上,把白袍叠好放进包袱里。她环顾这间住了十六年的房间——梳妆台上的铜镜、衣柜里的旧衣裳、床头的布老虎、窗台上的茉莉花。每一件东西都有记忆,每一件东西都舍不得。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再见了。

明天,她要去一个新的地方。

不是洛阳,不是幽州,不是云州。

是天界。

是润玉的家。

也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