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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润玉、李乐嫣 第二十章:秦王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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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秦王府。

秦王李世民已经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天。桌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一口没喝。面前摊着一封奏折,是皇帝三日前下的,措辞严厉,命他“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四个字,像四把刀,插在他心口上。他不怕死,战场上刀枪剑戟他都挨过。他怕的是连累家人。乐嫣下落不明,秦王妃整日以泪洗面,长歌天天在外面找,把长安城翻了个遍。而他,被困在这座府邸里,什么都做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秦王抬起头,看到侍从阿福探进半个脑袋,神色慌张。

“王爷。”阿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去幽州的人回来了。”

秦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顾不上扶,大步走到门口:“在哪?”

“在后院,刚从侧门进来的。按您的吩咐,没走正门。”

秦王抬脚就往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封奏折,眼神暗了暗。他弯下腰把椅子扶正,把奏折合上,压在砚台下面,才转身出门。

后院柴房旁边有一间暗室,平时堆杂物,很少有人来。秦王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派出去的侍从正跪在地上,浑身是土,脸上还有一道没干的伤口。

“起来说话。”秦王关上门。

侍从爬起来,声音都在抖:“王爷,小的找到幽州去了,在那边打听了七八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知情人。是云州一家客栈的老板娘,她说见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姑娘,长相跟县主很像。”

秦王的心猛地一沉:“孩子?什么孩子?”

“说是几个月大的婴儿,银白色的头发,眼睛也是银白色的,看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姑娘带着孩子在云州待了几天,后来就出城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王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确定那姑娘是乐嫣?”

“老板娘说,那姑娘自称姓李,十六七岁,长安口音。她手里有一件白袍,料子极好,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侍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片,双手递上,“这是小的从那家客栈买到的,是那姑娘留下的。”

秦王接过布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布料是上好的云锦,银白色的底子上绣着暗纹,纹路弯弯曲曲的,不像凡间的图案。他的手微微发抖。这料子他见过——润玉身上那件白袍,就是这个料子。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秦王的声音沙哑。

“小的打听到,那姑娘抱着孩子往南走了。小的沿着官道追了两天,没追到。有人说看到一辆马车接走了她们,往长安方向来了。”

往长安方向来了。乐嫣要回来了。但是抱着孩子。

秦王把布片攥在手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阴沉:“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小的一个。回来之后直接来见王爷,没跟任何人说。”

“很好。”秦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他,“下去休息,不许出府,不许跟任何人说话。等我的吩咐。”

侍从接过银子,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秦王一个人站在暗室里,手里的布片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乐嫣怎么会有孩子?谁的孩子?润玉的吗?如果是润玉的,那润玉人呢?他走了三个月,乐嫣就怀了孩子?不对,时间对不上。乐嫣被拐才不到两个月,孩子不可能是那个时候生的。

除非这个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

秦王想起润玉那双不像凡人的眼睛,想起他飘然若仙的气质,想起他说的“修道之人”。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在暗室里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才推门出来。

回到正厅的时候,秦王妃正坐在灯下做针线,做的是一件小孩子的肚兜。红绸布上绣着一对鲤鱼,只绣了一半。秦王看到那件肚兜,脚步顿了一下。

“你绣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尽量放平。

秦王妃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显然又哭过了:“给乐嫣的孩子准备的。”

秦王皱眉:“哪来的孩子?”

“我做梦梦到的。”秦王妃低下头,继续绣,“梦见乐嫣抱着一个孩子回来,那孩子可好看了,银白色的头发,跟天上的仙人似的。我想着,万一梦是真的呢?先备着。”

秦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盯着那件肚兜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还给她。

“别瞎想了。”他说,“乐嫣还没找到,你绣这个有什么用?”

秦王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没说话,低着头继续绣。

秦王转身出了正厅,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负手站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爷。”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秦王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年轻女子端着一盏茶走过来。这是秦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安柔,跟了秦王妃五六年,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

“安柔?”秦王接过茶,“你怎么在这?”

“王妃见王爷晚饭没吃,让奴婢送碗参汤过来。”安柔把手里的托盘举高了一些,上面果然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她顿了顿,又低声说,“奴婢刚才路过柴房,好像看到阿福从里面出来。阿福不是被王爷派出去了吗?他回来了?”

秦王的眼神微微一变,但脸上不动声色:“嗯,回来了。”

安柔的眼睛转了转,像是想再问什么,但看到秦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安柔。”秦王叫住她。

安柔回头。

“你跟着王妃几年了?”

“六年了,王爷。”

“六年来,王妃待你如何?”

安柔愣了一下,然后恭敬地说:“王妃待奴婢如亲女,奴婢这条命是王妃给的。”

秦王点了点头:“那你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跟王妃乱说。王妃最近心神不宁,经不起折腾。”

安柔垂下眼睛:“奴婢明白。”

她端着托盘走了。秦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头喝了一口参汤,烫得他皱了皱眉。他端着碗站在槐树下,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孩子的事。

安柔回到秦王妃的院子,把托盘放在桌上。秦王妃还在绣肚兜,头都没抬。

“王妃,王爷让奴婢不要乱说话。”安柔轻声说。

秦王妃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

“奴婢看到阿福回来了,从后院进来的,鬼鬼祟祟的。奴婢问王爷,王爷说没什么,让奴婢别告诉您。”

秦王妃放下针线,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此刻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悲伤,是警觉。

“你知道阿福是被派出去做什么的?”

“奴婢只是听说,是去找县主的。”

秦王妃沉默了片刻,站起来:“安柔,你去帮我做件事。”

“王妃请吩咐。”

“你去后院找阿福,想办法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他跟着王爷出去了那么久,肯定知道些什么。我自己的女儿,我有权利知道。”

安柔犹豫了一下,但看到秦王妃苍白憔悴的脸,点了点头。她转身出了院子,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夜已经深了,府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几个巡夜的护院提着灯笼在走。

安柔绕到后院下人房,阿福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她轻轻敲了敲门。

“谁?”

“是我,安柔。王妃让我来问你点事。”

门开了,阿福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衣服都没换,还穿着那身满是土的衣裳。安柔挤进房间,关上门,开门见山地说:“阿福,你老实告诉我,县主到底怎么了?”

阿福支支吾吾:“王爷不让说……”

“王妃让我来问的。”安柔盯着他,“王妃是县主的亲娘,她有权利知道。你想想,王妃这些天都瘦成什么样了?你就忍心看着她每天以泪洗面?”

阿福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王爷说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我不说。”

阿福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县主找到了。”

安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在哪?”

“还没回来,但在回长安的路上了。不过……”阿福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县主身边带着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