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雨

十月的天说变就变，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就乌云密布了，许念坐在图书馆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有点发愁。

她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谁知道说下就下，而且越下越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沈砚秋，他还是那副专注的样子，低头写着什么，好像窗外的雨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带伞了吗？应该带了吧，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丢三落四的人。

许念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算了，大不了冲回去，反正宿舍也不远，跑快点的话应该不会淋得太湿。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窗外瓢泼大雨的架势，她还是有点发怵。

下午五点，闭馆铃响了，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许念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想等雨小一点再走。

可雨不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从三楼往下看，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层水。

许念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有点绝望。

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她掏出手机，想给室友打电话让她们送伞过来，可翻到通讯录才想起来，室友今天都出去约会了，不在学校。

许念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回去。

算了，等吧，说不定待会儿雨就小了。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雨发呆。秋天的雨带着凉意，风一吹，冷飕飕的，她抱了抱胳膊，觉得有点冷。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砚秋从图书馆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雨，然后撑开伞，准备走。

许念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沈砚秋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她身上，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然后他就收回目光，走进了雨里。

许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也是，她和他又不是特别熟，他凭什么管她呢。

她靠在墙上，继续等雨停，风越来越大了，吹得她瑟瑟发抖，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还是觉得冷。

不知道等了多久，雨不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大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门口的人越来越少。

许念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半了，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冲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雨声，还有一点急促的呼吸声。

“等等。”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念愣了一下，回过头，沈砚秋站在她身后，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上还滴着水，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他……他怎么回来了？

许念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忘了反应，沈砚秋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伞递给她，他的呼吸有点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看样子是跑回来的。

“给你。”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那你怎么办？”许念反应过来，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等雨停……”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沈砚秋打断她，把伞塞到她手里，“我住得近，跑回去就行。”

说完他就要走。

“等等！”许念叫住他，“不行，这样你会感冒的！”

沈砚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好像淋湿的不是他自己。

“那一起走。”许念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我们……我们撑一把伞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就红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

他接过伞，撑开，黑色的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许念站到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走吧。”沈砚秋说。然后两人一起走进了雨里。

雨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风声、雨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许念走在沈砚秋身边，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打湿后散发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偷偷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下颌线的弧度很利落，雨水顺着线条往下滑，滴在衣领上。

许念的心跳得很快，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暖的，和这冰冷的雨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雨声太大了，说话也听不清，可许念觉得这种沉默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伞一直往她这边偏，沈砚秋的半边肩膀都露在伞外面，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学长，伞歪了。”许念小声说，伸手想把伞往他那边推。

“没有。”沈砚秋的语气很平淡，手却稳稳地握着伞柄，纹丝不动。

“可是你肩膀都湿了……”

“我不怕冷。”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许念还想说什么，可沈砚秋已经加快了脚步，她只好闭上嘴，跟在他旁边往前走。

心里却暖烘烘的，这个人啊，嘴上不说，行动却比谁都诚实，明明关心她，却要用这种别扭的方式。

许念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她注意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

他在用力把伞往她这边推，哪怕自己淋湿也无所谓。

这个认知让许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积水，水面上映着两人的倒影，靠得很近很近。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沈砚秋收了伞，他的半边身子都湿透了，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线条。

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到了。”他说，把伞递给她，“你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

“那你怎么回去？”许念接过伞，有点担心地看着他，“你都湿成这样了……”

“没事，跑几步就到了。”沈砚秋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许念叫住他，她跑进宿舍楼，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你擦擦吧，不然会感冒的。”

沈砚秋看着她递过来的毛巾，愣了一下，然后他接了过去，淡淡地说了句：“谢谢。”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雨水，动作很随意。

“快上去吧。”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天凉，别感冒了。”

“嗯……你也是。”许念点点头，“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

沈砚秋“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雨里。

许念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黑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可她知道，这个人的肩膀，比看起来要可靠得多。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黑色的长柄伞，伞面上还挂着水珠。

这把伞，刚才为她遮了一路的雨。

许念把伞抱在怀里，转身跑进了宿舍楼，楼道里暖烘烘的，和外面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她觉得，最暖的不是楼道里的暖气，而是怀里这把伞。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回来了，看到她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念念你怎么浑身都湿了？没带伞吗？”

“带了带了。”许念笑了笑，“是别人帮我撑的伞。”

“谁啊谁啊？”室友们立刻八卦起来，“男生女生？哪个系的？帅不帅？”

许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摇摇头，说：“就是……一个学长。”

“学长？！”室友们更兴奋了，“哪个学长？我们认识吗？”

“你们不认识啦。”许念赶紧转移话题，“我去洗澡了，不然真的要感冒了。”

她拿着换洗衣物跑进了洗手间，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的伞桶里面，像珍藏一件宝贝。

热水从花洒里洒下来，温暖地包裹着她，许念站在热水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沈砚秋淋湿的肩膀，他握着伞柄的手，他说“我不怕冷”时的语气。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那么高冷，那么不好接近，可内心却比谁都温柔。

许念把脸埋进手心。闷闷地笑出了声。

她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仔细想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从军训时的水，到图书馆里的讲解，再到今天这把伞。

每一件事都不大，可每一件都恰好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许念关掉花洒，用毛巾擦着头发，镜子里的女孩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她走出洗手间，室友们看着她这副样子，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完了，我们家念念思春了。”

许念的脸更红了，她爬上床，用被子蒙住了头。

可就算蒙着头，她也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许念听着雨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下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他的表情淡淡的，眼神却很温柔。

他朝她伸出手。

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