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图书馆

九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清晨的阳光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许念抱着一摞书走上三楼，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这片静谧的学习氛围。

她熟门熟路地往靠窗的方向走，那是她上周发现的好位置——光线好，安静，而且斜对面就是沈砚秋常坐的位置。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许念的脸微微发烫。她加快脚步往前走，想赶紧找到座位坐下，可走近了才发现，她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人。

是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看样子是要长期驻扎的架势。

许念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怀里的书沉甸甸的。她环顾四周，三楼的座位几乎都满了，只剩下零星几个空位。

而那些空位要么在角落阴暗的地方，要么离洗手间太近人来人往的，怎么看都不合适。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那个熟悉的方向。沈砚秋坐在老位置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的对面是空的，椅子被推到了桌子底下，看样子是没人坐。

要不要……过去问一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许念自己掐灭了。她和沈砚秋虽然说过几次话，但也仅限于"学长好""谢谢学长"这种程度的交情。

贸然过去坐对面会不会太唐突了？万一他觉得被打扰了怎么办？万一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了怎么办？

许念站在书架旁边，怀里抱着书，内心天人交战。她偷偷瞄了一眼沈砚秋的方向，他还是保持着那个低头写字的姿势，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很高，下颌线的弧度很利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直白了，沈砚秋忽然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撞在了一起。许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架上的书，心跳却瞬间飙到了一百二。

他看到她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站在这里半天不走，就盯着人家看……

许念越想越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转身就走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许念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死死盯着书架上某本书的书脊，假装自己在认真找书，可余光里已经出现了那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

“你找什么书？”

沈砚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念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那双眼眸很清，也很冷，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我、我不找书……”许念结结巴巴地说，手指紧张地攥着书的边角，“我找座位……”

沈砚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我对面没人。”

说完他就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书架间一闪而过。许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邀请她过去坐？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怀里的书好像变轻了，又好像变重了，重到她的手臂都开始微微发抖。许念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书跟了过去，脚步轻得像猫。

走到沈砚秋对面，她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拉开，尽量不发出声音。

沈砚秋头也没抬，继续写着自己的东西，好像刚才那句邀请只是随口一说。

许念把书一本本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在做贼。

坐下之后，她反而更紧张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许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课本上，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上飘，想看对面的人，又怕被发现，只能用余光偷偷瞄。

沈砚秋写字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的。

他偶尔会停下来思考，用笔帽抵着下巴，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面前的那道题。

许念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她觉得沈砚秋这个人真的很符合“高冷学长”的设定，话少，表情少，对谁都淡淡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军训结束的时候给她递了水。

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还是说……只对她？

许念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别自作多情了，她对自己说，他就是人好，对谁都一样。

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不对。她见过他对别人的样子。

上周在图书馆门口，有个女生红着脸找他要微信。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就走了，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和对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许念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看书，看书，她是来自习的，不是来看人的。

她低下头，翻开现代汉语课本，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可那些汉字就像长了腿一样，在她眼前跑来跑去的，就是不进脑子。

就在她和课本较劲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你这道题做错了。”

许念愣了一下，抬起头。沈砚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笔，正看着她练习册上的一道题，眉头微微蹙着。

“啊……哪道？”许念有点懵。

“第三题。”沈砚秋的手指点了点她的练习册，指尖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语法结构分析错了，这不是主谓谓语句，是连谓句。”

许念低头看了看那道题，又看了看沈砚秋。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严肃，好像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可许念的注意力全在他刚才指过的地方——那道题旁边，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我……我不太懂。”许念小声说，脸有点红，“老师上课讲的时候我就没太听明白。”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我给你讲一下。”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挪过来了。

他坐得离她更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睫毛的长度，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混着一点墨香的味道。

许念的耳朵尖开始发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题，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砚秋拿起笔，在她练习册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不带一点多余的修饰。

“连谓句的特点是，两个谓词性成分共用一个主语，”他一边画一边讲，语速不快，声音很低沉，“而且这两个谓词性成分之间有时间先后或者方式目的的关系。你看这道题……”

他讲得很仔细，比老师讲得还清楚。许念渐渐听入了迷，刚才的紧张和羞涩慢慢退去，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题目上。

她发现沈砚秋讲题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话很少，惜字如金，可讲起题来却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

“懂了吗”？讲完之后，他抬起头问。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许念能数清他有几根睫毛。

她赶紧点头：“懂了！谢谢学长！”

沈砚秋“嗯”了一声，把椅子挪回了原位，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东西。

好像刚才那十几分钟的讲解只是随手为之，根本不值得一提。

可许念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低头看着练习册上那道被重新改过的题，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和她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人，沈砚秋已经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学习中，表情专注，眼神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许念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翻书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

以前他一页书看两三分钟就翻过去了，可现在，同一页他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

他是不是……也有点心不在焉？

这个念头让许念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天许念的效率出奇地高，虽然时不时会走神偷看对面的人，但她还是把这周的作业都写完了，而且正确率比平时高了不少。

中午十二点，沈砚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许念假装在认真看书，用余光追着他的身影。她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打个招呼就走。

可沈砚秋走到桌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问：“去食堂吗？”

许念愣住了。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去就算了。”沈砚秋收回目光，转身就要走。

去！许念赶紧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翻椅子，“我去！我也去！”

沈砚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可许念好像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一定是她看错了。高冷如沈砚秋，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笑呢。

许念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九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的，洒在身上很舒服。

沈砚秋走在外侧，靠近马路的那一边，许念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的距离。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沈砚秋本来就话少，许念又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

可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走了很多次了。

二食堂的人很多，排队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了门口。许念跟在沈砚秋身后，像一只躲在大树后面的小动物。有他在前面挡着，她觉得安心多了。

沈砚秋排队打饭，许念就站在旁边等。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主动把饭钱给他。可是直接给钱好像又太生分了……

“想吃什么？”沈砚秋忽然回头问。

许念吓了一跳，赶紧报了两个菜名。

声音小小的，差点被食堂的喧嚣淹没。

沈砚秋“嗯”了一声，转过去对打饭的阿姨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他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一个餐盘里是他的，一个餐盘里是她的。

“谢谢学长……多少钱？”我给你。许念赶紧掏手机。

“不用。”沈砚秋把餐盘放在桌上，语气很平淡，“没多少钱。”

“那怎么行……”许念有点着急。

“下次你请。”沈砚秋打断她，坐了下来，“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下次？还有下次吗？许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坐下来，低头扒拉着米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沈砚秋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许念也不敢出声，可许念觉得这是她上大学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宿舍区走。经过超市的时候，沈砚秋忽然停下来。

”等我一下。“他说，然后走了进去。

许念站在门口等。不一会儿，沈砚秋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瓶酸奶。他把酸奶递给她：“给你的。”

“啊？为什么？”许念愣住了。

“你刚才没怎么吃菜。”沈砚秋的语气还是淡淡的“补充点营养。”

许念接过酸奶，瓶身冰凉冰凉的。可她的心里却暖烘烘的。他注意到了？他居然注意到她没怎么吃菜？

她抬头想道谢。可沈砚秋已经往前走了。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好像刚才那句关心只是随口一说。

许念握着那瓶酸奶，快步跟了上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沈砚秋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语气平淡。

“嗯！谢谢学长！”许念用力点头，“今天……今天真的谢谢你。”

沈砚秋“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午还去图书馆吗？”他问。

“去！”许念想都没想就回答，“肯定去！”

沈砚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许念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手里握着那瓶还没打开的酸奶。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却怎么也压不住狂跳的心跳。

她低头看了看那瓶酸奶，是草莓味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草莓味的？

还是说……只是巧合？

许念想不明白，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去图书馆这件事，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