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耳室退出来,队伍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暂时休整。潘子生起一堆小火,把压缩饼干和罐头分给大家。吴小崽坐在吴邪腿上啃饼干,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仓鼠。他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青色的蛇眼珠子,对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
“爹,这个珠子会动。”他说。
吴邪低头一看,珠子里的青色纹路果然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液体。他心里有点发毛,想把珠子收起来,闷油瓶却开口道:“留着。能驱虫。”
吴邪这才明白闷油瓶送孩子珠子的用意。墓里的尸鳖和毒虫不少,有这东西在身上,等于多了一层保护。他看了看闷油瓶,对方正在闭目养神,火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叔叔是好人。”吴小崽忽然说。
闷油瓶睁开眼,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
胖子在旁边嚼着牛肉干,插话道:“小祖宗,你怎么看出来的?闷油瓶这人,脸拉得跟门板似的,一般人都觉得他不好惹。”
吴小崽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们家隔壁住着一个哑巴爷爷,从来不理人,大家都在背后说他坏话。但是有一天我摔倒了,是他把我扶起来的,还给我糖吃。他其实特别特别好,只是不会说话。”
墓室里安静了几秒。
胖子放下牛肉干,看了一眼闷油瓶,又看了看孩子,忽然笑了:“行,小祖宗说得对。闷油瓶,你听见没有?小孩子不骗人,说你是个好人,你就是个好人。”
闷油瓶没有睁眼,嘴角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吴邪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个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孩子,好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能让人卸下防备。他管闷油瓶叫“叔叔”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在叫亲人;他分珠子给胖子的时候,大方得像散糖果。这些事大人做出来未必有人信,但一个八岁的孩子做出来,偏偏就让人心里发软。
“对了,那个紫玉匣子,打开看看。”三叔忽然说。
闷油瓶将匣子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火堆旁。火光下,紫玉泛着温润的光泽,匣身雕刻着极其精细的花纹,仔细辨认,是九条缠绕的蛇,和外面青铜鼎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匣子的盖子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缝隙和机关。
潘子试了试,摇头:“打不开。像是整块玉掏出来的。”
三叔接过去端详了一会儿,也摇头。胖子更是连试都懒得试:“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人能打开的,还是让闷油瓶来吧。”
闷油瓶接过匣子,两根奇长的手指在匣子表面缓缓滑过,最后停在一个极不显眼的位置。那里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肉眼几乎看不见。他将指甲探进去,轻轻一挑,匣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盖子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枚铜鱼。
铜鱼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暗金色,鱼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鳞片,又像是文字。鱼眼是两颗极小的红色珠子,对着火光看,瞳孔似乎在收缩。
“蛇眉铜鱼。”三叔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是鲁殇王的信物,据说一共有三枚,凑齐了能找到一个天大的秘密。”
吴邪凑过去看,那铜鱼上的纹路果然不是普通的鳞片,而是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小得肉眼几乎无法辨认。
吴小崽也凑过来,伸出一根小手指戳了戳铜鱼:“小鱼。”
“别——”吴邪话没说完,铜鱼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鱼身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吴小崽的手缩回来,无辜地眨眨眼:“它叫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闷油瓶拿起铜鱼,对着火光细看。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小崽身上:“你刚才碰到的时候,它亮了。”
“我碰到它就亮了。”吴小崽说,“跟我家以前那个门铃一样,一按就响。”
吴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孩子好像走到哪儿都能触发点什么,而且每次触发的东西都不是坏事。打喷嚏打出密道,戳铜鱼戳出反应——这狗屎运也太邪门了。
“先收起来。”三叔沉吟片刻,“这东西太重要,不能在这儿研究。等出去以后再说。”
闷油瓶将铜鱼放回紫玉匣子,匣子重新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把匣子收进背包,看了吴小崽一眼,破天荒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顶。
吴小崽仰起头,冲他露出缺了门牙的笑。
吴邪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崽子,好像不是来添乱的。他像是一块拼图,掉进他们这支队伍里,刚好嵌进一个谁都没想到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