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

诊所还没正式挂牌开张，明寄笙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大清早她刚把诊桌擦干净，还没来得及把药柜里的瓶瓶罐罐按标签排好，就听见街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呜咽声。

她推门出去一看，一只灰扑扑的小土狗正蜷缩在墙根下，四肢抽搐，嘴角挂着白沫，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茫然。

明寄笙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蹲到小狗跟前，掰开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凑近闻了闻它嘴角的分泌物——老鼠药，而且中毒有一阵子了。她二话不说，回头朝街角喊了一声：

张小烬从茶楼门口闪现出来，几步赶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狗，眉头微皱：

明寄笙已经把小狗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一边检查它的心跳一边头也不抬地催促，

张小烬犹豫了一瞬。他的职责是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可现在她要他离开。他看了一眼四周的街巷，确认没有明显的威胁，又看了一眼她坚定的眼神——那种不容置疑的光芒，他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去，几乎是跑着去找肥皂水。

明寄笙低头轻轻抚摸着小狗的脊背，声音温柔而急促：

小狗的舌头无力地耷拉着，呼吸微弱，但在她温暖的掌心里，似乎稍稍安定了一些。

与此同时，街角的另一头，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正满头大汗地沿街搜寻。他身材精瘦，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此刻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吴老狗，长沙城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刚从乡下进城没多久，靠着几分机灵和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头在码头混饭吃。

他没什么家当，唯一的伴就是前几天在路边捡的一条小土狗，取名叫小柱。今天早上他一个不留神，小柱就跑丢了，他找了快半个时辰，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拐过街角，目光扫过墙根，整个人猛地定住了。他看到自己那条灰扑扑的小土狗正躺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膝上，四肢瘫软，一动不动。吴老狗脑子里嗡的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明寄笙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焦急、眼眶泛红，立刻明白了这是狗主人。她来不及多解释，只快速说了一句：

吴老狗一听“老鼠药”三个字，腿都软了，蹲下来伸手想摸狗又不敢碰，声音发颤：

明寄笙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吴老狗看着她沉静的眼神，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他使劲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张小烬已经端着一大碗浓肥皂水飞奔回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

他将碗稳稳递到她手边，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蹲在一旁的吴老狗，确认此人没有威胁，才稍稍放松了几分戒备。

明寄笙接过肥皂水，一手轻轻掰开小狗的嘴，另一手小心翼翼地将肥皂水灌了进去。小狗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她耐心地安抚着，柔声哄道：

灌了小半碗之后，她将小狗侧放在地上，轻轻拍打它的背部。几秒钟后，小狗猛地一阵干呕，吐出了一些秽物，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吴老狗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直到看见小狗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明寄笙没有松懈，继续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小狗的呼吸逐渐平稳、抽搐也停止了，才彻底放下心来。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吴老狗蹲在地上，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柱的脑袋，小柱虚弱地舔了舔他的手指。他一个大男人，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明寄笙，抱拳行了个礼：

明寄笙被他这番郑重其事的宣言逗笑了，摆了摆手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缓过来的小土狗，笑着问，

吴老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方才的焦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欢喜。

张小烬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她蹲在地上，满手肥皂泡，额发微乱，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默默递到她手边。

明寄笙接过来擦了擦手，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张小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耳根却悄悄红了。而蹲在对面的吴老狗，抱着失而复得的小柱，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姑娘，心里暗暗记下了一个名字——城南新开的诊所，有位女大夫，医术好，心肠更好。

这个人情，他吴老狗记下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