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府的生活渐渐步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陈皮依旧黏人得紧,但明寄笙也逐渐摸索出了一套与他相处的方式——
不理他,他就自己消停一会儿;偶尔回他一句话,他能高兴一整天。这套方法虽然算不上治本,但至少让她在这个金丝笼里喘得过气来。
而撞雨和招颜两个丫头,自从拿到了身契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她们不再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鲜活和灵动,做事却比以前更加尽心尽力。明寄笙看在眼里,心里也觉得欣慰。
但她想的不仅仅是还她们自由身那么简单。
这天下午,明寄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撞雨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明寄笙叫住她,随口聊了几句,无意中发现撞雨说起前几天府里请大夫给下人看病的事情时,眼睛格外亮,连大夫开的什么方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对医术感兴趣?

明寄笙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撞雨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绞着手指: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算不算感兴趣。就是觉得大夫好厉害,看一眼就知道人哪里不舒服,几味药下去就能治好病……奴婢小时候村里有个老郎中,也给奴婢看过病,那时候奴婢就觉得,要是自己也能治病救人就好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摆手道:

奴婢就是瞎想的!奴婢一个丫鬟,哪能做大夫啊……
为什么不能?

撞雨愣住了,抬起头来,看到明寄笙正认真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你想不想做医生?、

明寄笙问道,语气平静而郑重,仿佛在问她“今天想不想吃桂花糕”一样平常。
撞雨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也可以做医生吗?
当然可以。

明寄笙说得理所当然,
只要你愿意学,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改天我让人去城里找个好大夫,问问能不能收个学徒。你要是真有天赋,说不定以后还能开个自己的医馆呢。

撞雨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个被卖了死契的丫鬟,一个本该一辈子伺候人的下人,居然有机会去学医,去做大夫,去开自己的医馆?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夫人……
撞雨哭着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奴婢……奴婢给您磕头……
明寄笙赶紧把她拉起来,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是好事,哭什么。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同样眼眶泛红的招颜,1
这段好暖,太戳人啦
你呢?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招颜被点名,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绞着衣角,小声道:

奴婢……奴婢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撞雨从小就喜欢跟药材打交道,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念想,可她招颜呢?她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也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事情,她只知道怎么伺候人、怎么端茶倒水、怎么铺床叠被。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低着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自卑和茫然。
明寄笙看着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语气放柔了一些:
不知道也没关系,慢慢想。你还小,有的是时间。你喜欢什么、对什么感兴趣,都可以告诉我。

招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

可是……奴婢什么都不会……
不会就学。

明寄笙说得斩钉截铁,
到时候送你们去读书,认了字,学了知识,自然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读……读书?

读……读书?
撞雨和招颜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们这样出身的女孩子,别说读书了,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在她们的认知里,读书识字是小姐们才有的特权,是和她们这些下人毫无关系的事情。可现在,夫人居然说要送她们去读书?

夫人……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去读书吗?
撞雨的声音在发抖,
明寄笙看着她们俩那副又惊又喜、小心翼翼不敢相信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伸手,一手一个,轻轻拍了拍两个丫头的脑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当然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

撞雨和招颜再也忍不住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明寄笙看着她们俩抱头痛哭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帕子递给她们: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院子都要被淹了。来,先把水果吃了,哭累了补充点糖分。

撞雨和招颜被她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在三个人的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明寄笙重新靠回藤椅上,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她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她可以改变这两个小姑娘的命运。
而这一点点的改变,就足以让她觉得,自己穿越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

总感觉,媳妇儿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