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府回来后,明寄笙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这天晚上,她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却没往嘴里送,目光有些出神。陈皮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歪着头看她:

想什么呢?桂花糕都不吃了?
明寄笙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皮一听她主动要跟自己说话,立刻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你说我听”的认真表情,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你说,我听着。
撞雨和招颜她们是死契?

陈皮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点了点头:

嗯,死契。买进来的时候签的,怎么了?
明寄笙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想要她们的身契,还给她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却坚定,没有请求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决定。她的目光清澈而坦然,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持。
陈皮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纵容和宠溺:

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行,明天我让管家把身契找出来给你。
这下轮到明寄笙愣住了。她本来以为陈皮会问东问西,甚至会反对——毕竟死契的丫头,身契就是她们的命根子,放还身契就等于还了她们自由身。她甚至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说服他,可他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
陈皮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你想做的事,肯定有你的道理。我支持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
明寄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陈皮那副“我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别过头去,声音有些闷:
……谢谢。

陈皮听到这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凑过去,贱兮兮地把脸伸到她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明寄笙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开:
没听见就算了。

陈皮被她推开,也不恼,嘿嘿笑着缩了回去,心里却美得冒泡——她跟我说谢谢了!她居然跟我说谢谢了!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第二天一早,管家就捧着一只小木匣子来到了明寄笙面前,恭恭敬敬地将匣子放在桌上:“夫人,这是您要的两张身契。”
明寄笙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两张泛黄的纸契,上面写着撞雨和招颜的名字、籍贯、手印,以及“终身服役,永不赎身”的字样。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张薄薄的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两个丫头,年纪那么小就被卖了死契,一辈子都捏在主人家手里,生死荣辱全凭旁人一念之间。
她合上匣子,站起身来:
把撞雨和招颜叫到我房里来。

两个丫头很快就来了,站在明寄笙面前,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撞雨胆子大一些,开口问道:

夫人,您找我们?
明寄笙没有回答,只是打开匣子,取出那两张身契,走到她们面前,将身契分别塞到她们手里。
撞雨低头一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她瞪大眼睛,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纸契,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那是她的卖身契,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枷锁。可现在,这张契约就躺在她的手心里,被塞了回来。

夫人……这……
撞雨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招颜捧着那张身契,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明寄笙看着她们俩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发酸,但她还是板着脸,故作轻松地说道:
哭什么,又不是坏事。从今天起,你们俩就是自由身了。想留在府里干活也行,想出去谋生也行,想去寻找家人也行——都随你们。

撞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明寄笙的腿嚎啕大哭:

夫人!奴婢不走!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这辈子都跟着您!
招颜也跟着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呜呜呜夫人……奴婢也不走……奴婢要伺候您一辈子……
明寄笙被她们俩哭得手足无措,蹲下身来,一手一个把她们拉起来,掏出帕子给她们擦脸: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我又没赶你们走,你们想留下来就留下来,以后照样在府里干活,照样领月钱——只不过从现在起,你们是自由的。哪天想走了,随时可以走,不用经过任何人同意。

撞雨和招颜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但抓着身契的手却攥得紧紧的,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陈府。下人们看明寄笙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在这个年代,主人家愿意放还死契丫头的卖身契,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善举。管家私下里跟其他人感慨:“咱们这位新夫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心肠却是顶好的。四爷这回,真是娶对人了。”
陈皮坐在书房里,听着管家的汇报,嘴角弯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盏,美滋滋地呷了一口,心想:

我媳妇儿,当然是最好的。你们才知道?
这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