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夹杂着敬畏和好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陈皮阿四在长沙城的名头实在太响了,极少像今天这样,像个普通跟班一样走在一个姑娘身侧。
明寄笙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更加热闹的街市。
这条街是长沙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糕点的、卖书画的,应有尽有。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明寄笙在一家卖绒花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绢花绒花,有海棠、有牡丹、有腊梅,做工精巧,色彩艳丽。她拿起一支鹅黄色的绒花,在手里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陈皮注意到她的动作,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支绒花,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说话。
明寄笙继续往前走,在一家书铺门口驻足片刻,翻了翻摆在门口的几本话本,又放下了。
她又逛了一会儿,在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下脚步,闻到那股焦糖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油纸包就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陈皮不知何时已经买了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正举着纸包递到她手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刚出锅的,趁热吃。
明寄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包栗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栗子还烫手,隔着油纸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一直暖到指尖。
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满口余香。
陈皮看她吃了,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安静地跟在她身旁,看她一边走一边剥栗子,偶尔被烫到了会呼呼手指,吃到一颗坏的就皱起眉头,把这些小表情一一收入眼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跟她走一辈子的街,他也愿意。

——
明寄笙走在街上,一手捧着那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团温热包裹住了。
她低头一看——陈皮阿四的大手不知何时悄悄覆了上来,指腹带着薄茧,粗糙而温热,将她的手完完整整地握在了掌心里。
明寄笙脚步一顿,猛地抽手:
你干什么。

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脱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陈皮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掌,倒也没有恼,只是轻轻搓了搓指尖,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他抬起头,对上明寄笙那双瞪圆的杏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弯起嘴角,露出一副“被凶了也很开心”的表情,笑眯眯地跟在她身侧,像一只被踹了一脚也不长记性的赖皮狗。
明寄笙无语地别过头去,加快脚步往前走。
她在一家卖瓷器的摊位前停下来,随手拿起一只青花小碗翻看了一下。那碗釉色莹润,花纹素雅,倒也好看。她也就是看两眼,并没有要买的意思,放下之后便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可她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陈皮的声音:

老板,这只碗包起来。
明寄笙回头,看到陈皮已经掏出了钱袋,正将几枚铜板放在摊位上,接过那只用草纸包好的青花小碗,几步追上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她手里。

给你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明寄笙捧着那只碗,愣了愣:
我没说要买。


你看了它好几眼。
陈皮的理由简单粗暴,

多看了就是喜欢,喜欢就买。
…………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掰扯,把碗塞回他怀里:
你自己留着吧。

然后转身继续走。
陈皮抱着那只碗,也不恼,笑眯眯地跟上。
没过多久,明寄笙路过一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目光在一方澄泥砚上停留了片刻。那砚台雕工精细,造型古朴,她只是觉得好看,多看了两眼而已。
等她走出去十几步远,陈皮又不见了。片刻之后,他从身后追上来,手里多了一个锦盒,

那方砚台,店家说这是上好的澄泥砚,给你写字用。
明寄笙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不想写字。


那就留着玩。
陈皮答得理直气壮。
又过了一会儿,明寄笙在街角看到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摊子上插着各种造型的糖人——飞禽走兽、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只蝴蝶形状的糖人上停留了两秒钟,仅仅是两秒钟。
然后陈皮就出现在了她面前,手里举着那只蝴蝶糖人,递到她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尝尝?甜的。
明寄笙看着那只晶莹剔透的糖蝴蝶,又看了看陈皮那张写满了“快吃吧求你了”的脸,沉默了三秒钟,最终还是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糖衣在舌尖化开,甜味蔓延开来。
陈皮看着她咬下去的那一口,比自己吃了还要满足,眼角眉梢都漾开了笑意。他把剩下的糖人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怀里,嘀咕了一句:

留着,笙笙的东西都要好好留着
明寄笙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收藏半截糖人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把脚步迈得那么快了。
因为她隐约察觉到——但凡她多看一眼的东西,哪怕只是目光停留超过一息,这个男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来。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要是再多逛两条街,陈皮阿四怕不是要把整条街都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