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房间?


对啊!
尹新月眨了眨眼睛

新月饭店顶层有一间是我专用的,平时不对外开放。今晚人多,我懒得去凑那个热闹,就让服务生把茶点送到房间里去了。姐姐陪我上去坐坐嘛,我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明寄笙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明寄笙被她拽着走了几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拒绝。反正距离晚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与其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不如去陪陪这个热情的小姑娘。
两人乘电梯上了顶层,尹新月打开一扇雕花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套房。落地窗外是宽阔的露台,可以将北平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房间里已经摆好了茶点和水果,茶几上还放着一瓶开封的红酒,显然是她提前让人准备的。

随便坐!
尹新月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待着舒服。楼下那些人,个个脸上挂着笑,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看着就累。
明寄笙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房间的布置,目光在露台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从这个高度望出去,北平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有一种苍凉而壮阔的美感。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门外闪电般切入,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佐佐木伸出去的手腕,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日本男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又是一声闷响,他的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鲜血洇开在地毯上,暗红一片。
张启山站在佐佐木倒下的身体旁,缓缓收回手,面色沉冷如铁。他的西装袖口溅上了几点血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明寄笙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佐佐木,看着他脑后缓缓洇开的那滩暗红,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书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手指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
她见过死人吗?在长沙时,她听说过厮杀,听说过阴谋,听说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个人在她面前被杀死。那种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远远超出了她之前的任何想象。
尹新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只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佐佐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快步走到茶几旁,弯腰拿起那瓶已经开封的红酒,毫不犹豫地倾倒瓶口,殷红的酒液哗啦啦地淋在佐佐木的尸体上,浸透了他的西装和身下的地毯,与血迹混在一起,掩盖住了那股新鲜的血腥味。

哪里来的醉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往我新月饭店撒野。
尹新月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恼怒和嫌弃,仿佛真的只是在处理一个酒后闹事的不速之客,

什么醉鬼也敢往我的房间带
她说着,朝明寄笙使了一个眼色。
明寄笙虽然心脏还在狂跳,指尖仍在微微发抖,但她读懂了尹新月那个眼神的含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接上了尹新月的话:
新月,你这儿的安保可要加强了。这样的人也能闯进来,传出去对新月饭店的名声可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满和嗔怪,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醉汉惊扰的普通客人。
门外聚集的几个侍者和保安原本还有些疑虑,听到两位小姐这番对话,那点疑虑也打消了。
等人群散去,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张启山才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尹新月,又看了一眼明寄笙,目光在后者微微泛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善后我来处理。
他弯腰,单手将佐佐木的尸体扛上肩头,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扛起的只是一袋粮食。他大步走出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房间里只剩下尹新月和明寄笙两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红酒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地毯上洇开的那片深色污渍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尹新月转头看向明寄笙,见她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便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放柔了几分:

姐姐,吓到了吧?没事了,这种人渣死不足惜。
明寄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朝尹新月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我没事。倒是你……你处理得很果断。

尹新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着:

在新月饭店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姐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晚场快开始了,别耽误了正事。
明寄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在经过一处拐角时,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次,才将心头那股翻涌的不适感压了下去。
然后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自家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明父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本拍卖图录,见她回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将一杯新沏的热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外头“风大”,喝口茶暖暖。
明寄笙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的指尖终于渐渐回暖。她低头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爹,今晚的夜场,恐怕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