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

前方的喧哗声渐渐清晰，明寄笙好奇地踮脚望去，只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肉干，对着面前一只毛茸茸的小土狗比比划划。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明朗，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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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念念有词，时而扬手，时而低语，那只小狗便随着他的手势或坐或卧或打滚，引得围观的路人连连叫好。

明寄笙认出那是在训狗，不由多看了两眼。在长沙街头见到训狗的艺人并不稀奇，但这年轻人的手法显然比寻常卖艺的要高明许多，人与狗之间的默契几乎像是心意相通。

就在她驻足观望的时候，那只小狗也不知是得了主人的示意，还是单纯被她吸引了注意，撒开四条小短腿，颠颠地穿过人群缝隙，一路小跑到了明寄笙脚边。

小狗仰起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明寄笙低头看着这只圆滚滚的小家伙，心一下子就被萌化了。她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小狗立刻把毛茸茸的脑袋蹭进她掌心里，舔了舔她的手指。

一道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那灰衣年轻人拨开人群跑了过来，正要弯腰抱狗，一抬头，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明寄笙脸上，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午后秋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藕荷色的旗袍上，映着她微微含笑的脸庞。她蹲在那里逗弄着小狗，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

吴老狗——长沙城里人称“五爷”的吴家当家，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跳得又快又乱。

他见过不少漂亮姑娘，但从来没有哪一个，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只一眼就让他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吴老狗难得地结巴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露出一个有些憨气的笑容，

他说着蹲了下来，和三寸钉并排蹲在一起，仰着脸看明寄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好感和热情。

吴老狗说着，又往前凑了凑，

明寄笙被他这一通直白得近乎笨拙的夸奖逗笑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人，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好感。

这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爽利和真诚，不油滑，不做作，笑起来的时候像个邻家大哥哥，让人很难对他生出戒备心。

明寄笙指了指还在她脚边打转的三寸钉，问道。

吴老狗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郑重其事地朝明寄笙拱了拱手。

明寄笙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自我介绍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正要开口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

那声音温润低沉，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明寄笙回头，只见解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旁，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虚扶在她的腰后，姿态亲昵而不越矩，目光却越过她，淡淡地落在对面的吴老狗身上。

吴老狗的笑容在看到解九的那一刻，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解九和明寄笙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恍悟，又从恍悟变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解九的语气平淡如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话说得客气周全，滴水不漏，但吴老狗是什么人？九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哪能听不出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这是我解家的人，你悠着点。”

换成旁人，面对解九这样不动声色的警告，多半也就识趣地打个哈哈过去了。可吴老狗偏偏不是那种会轻易退缩的人。

他嘿嘿一笑，不但没有退开，反而大大方方地朝明寄笙又走近了一步，弯下腰拍了拍三寸钉的脑袋，让它乖乖蹲坐在脚边。

吴老狗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脸坦然，

他说着，又低头冲三寸钉努了努嘴：

那小土狗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竟然真的抬起一只前爪，朝明寄笙挥了挥，嘴里发出两声清脆的汪汪叫。

明寄笙被这一幕逗得忍俊不禁，弯腰朝三寸钉摆了摆手，眼里漾着真切的笑意：

吴老狗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似的，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解九爷站在一旁，看着吴老狗这副恨不得当场摇尾巴的模样，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随即伸手轻轻拉了拉明寄笙的衣袖。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说完又朝吴老狗微微颔首，

吴老狗也不纠缠，笑着拱了拱手：

明寄笙跟着解九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后，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吴老狗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朝她挥了挥手。三寸钉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主人。

她忍不住笑了笑，转回头来，却发现解九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面色虽然依旧平静，但那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和微微加快的步伐，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对劲。

解九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明寄笙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她总觉得，这位一向从容不迫的解九爷，方才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