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寄笙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勉强睁开眼,胃里翻江倒海,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四周的环境,便俯身一阵剧烈干呕。吐完之后,她虚脱地瘫坐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2
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
打量着这间装修极尽奢华却带着几分复古洋派风格的房间,她踉跄着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入眼的不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而是一望无际、深蓝浩瀚的大海。
海风夹杂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脚下微微的颠簸感,她瞬间清醒了:她这是在船上!而且是一艘跨洋巨轮!
完了,穿越了……

明寄笙扶着窗框,内心疯狂吐槽。
通过原身的记忆,她很快理清了现状。原身也叫明寄笙,出身于一个思想开明的进步家庭,被父母送往法国留学。
原主在欧洲接受了先进的民主思想,满腔热血,渴望学成归来拯救国家。
奈何这副身子骨实在太弱,再加上思乡心切,在从欧洲回国的轮船上,硬生生被晕船折磨得病情加重,一不小心就让她这个“局外人”捡了漏。
据原主的记忆,她的父母如今正奔波于各方,全力投身于拯救国家的事业中。而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前往长沙,投奔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表哥——解九。
解九……下三门的解九爷……

明寄笙扶了扶额,只觉得头疼欲裂。她只希望这只是一个有着相似名字的普通民国背景,千万千万、一定要只是个巧合,别是那个九门世界,别是那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老九门》时代!
如果真是那样,以她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林黛玉体质,别说拯救国家了,能不能活过前三章都是个问题。
在船上晃晃悠悠地熬了一周,明寄笙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终于明白原主为什么扛不住了,这海上的风浪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她再怎么强撑着吃晕船药,也基本是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都快脱相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港口,她本以为苦难结束了,没想到下船后还得立刻拖着残躯坐长途火车去长沙。一路哐当哐当,明寄笙感觉自己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
终于,火车缓缓停靠在长沙站。
明寄笙随着人流挪下了火车,出了站口,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她身上穿着略显皱巴巴的白衬衣,搭配着西裤和皮鞋,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艰难地提着一个老式皮行李箱。
连续的数日折腾,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虚弱地靠在站牌旁的柱子上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紧接着,一股沉稳而清冽的木质香氛穿透了火车站嘈杂的空气。
明寄笙费力地抬起眼皮,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西装大衣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男人内搭同色系的双排扣西装马甲,打着深色领带,胸前挂着精致的怀表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慢条斯理地用手扶了扶镜框。那股运筹帷幄、优雅又矜贵的气质,在这乱糟糟的火车站里简直如同鹤立鸡群。
1
哎呀妈呀,好帅
这正是专程前来接人的解九。
当解九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明寄笙身上的那一瞬间,他原本沉稳如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后便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不合体的男装、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表妹,那双总是算无遗策、冷静理智的眸子里,此刻竟满是震憾与疼惜。

寄笙!
解九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九门当家的从容与体面,他步伐急促地连忙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稳稳扶住了明寄笙摇摇欲坠的胳膊,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了她手里沉重的行李箱。

怎么瘦成这样了?这身子骨是怎么熬过来的?
解九微微低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与自责,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与心疼,

是我来晚了,委屈你了。
明寄笙靠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与安全感,虚弱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大佬”,内心哀嚎:
(心声)完了,看来真的是九门世界了……

汽车平稳地驶过长沙城略显喧嚣的街道,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后座宽敞舒适,明寄笙原本还强撑着精神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试图辨认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时代。但连日来的晕船、旅途劳顿加上这副身体的虚弱,终究是抵不过汹涌而来的倦意。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终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软软地歪倒,不偏不倚地靠在了身旁解九的肩膀上。
解九的身体微微一僵。
少女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气息。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凉的额头贴在自己肩头,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全然信赖的姿态。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睡梦中的明寄笙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似乎连梦里都不得安宁。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眼下那片乌青更加明显。
解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细密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柔软。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她的发丝上方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柔地落下。
他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将那缕不安分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动作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心乱了。
彻底乱了。
解九收回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他将视线移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镜片后的眸光明明灭灭,复杂难辨。
他解九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算过?他向来以为自己是个冷静到近乎冷血的人,棋盘之上,众生皆为棋子。
可偏偏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表妹,就这么毫无道理地闯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车子停在了解府门口。
司机刚要出声提醒,被解九一个眼神无声地制止了。他侧头看了一眼依然熟睡的明寄笙,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原本,他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东厢的客房,布置得干净雅致,待客已是足够。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个房间哪里都配不上她。
太小了,太远了,太冷了。她这样娇弱的人儿,理应拥有最好的一切——而在这解府之中,最好的,自然是他自己的卧房。
解九轻轻抽身,动作极尽温柔地将明寄笙从座位上扶起,然后一手托住她的背脊,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让他心头又是一紧。她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温暖与安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的胸口
解九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他抱着她,稳步穿过庭院,径直走向自己位于正院深处的卧室。
推开房门,绕过紫檀木雕花屏风,他小心翼翼地将明寄笙放在了自己那张宽大的红木雕花架子床上。丝绸的被褥柔软光滑,他替她脱下外套和皮鞋,拉过锦被,仔细地盖到她下颌处,将被角掖好。
做完这一切,解九直起身,站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她。
暖黄的灯光透过琉璃灯罩洒在她脸上,为她苍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安静地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呼吸绵长而均匀。
解九忽然觉得,这间原本空旷冷清的屋子,因为多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她,瞬间变得充盈起来,甚至有些……拥挤得恰到好处。
他伸手轻轻抚过床沿的木纹,目光深邃而缱绻。
就好像,是他自己正拥抱着她一样。
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