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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安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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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阴冷,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经年累月不散的霉腐与血腥,缠在人的骨头上,挥之不去。

这里是皇城最阴暗的角落,关押的皆是重刑犯,不见日光,不闻人声,唯有狱卒拖沓的脚步声、刑具碰撞的脆响,以及偶尔压抑的痛哼,在狭长的长廊里回荡,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洛铭西被关在天牢最深处的重刑牢房里,周身是冰冷粗糙的石壁,身下只铺着一层干瘪发潮的干草。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又被牢里的寒气浸得冰冷发硬,一道道交错纵横的鞭痕遍布肩头、脊背,皮肉翻卷,渗出来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新伤叠着旧伤,看着触目惊心。

古云年暗中下了令,要逼他屈打成招,狱卒们便没了顾忌,轮番用刑,皮鞭蘸着盐水,一次次落在他身上,刺骨的疼一遍遍席卷全身,再加上先天寒毒被这阴冷环境诱发,顺着血脉游走,筋骨酸胀发麻,每一寸都像是被冰锥扎着。

可他始终挺直着脊背,靠在石壁上,阖着眼睫,眉头微蹙,却自始至终没发出过一声求饶,甚至连闷哼都极少。

他本就身形清瘦,此刻受了重刑,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唇瓣没有半分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即便狼狈至此,周身那股清傲孤绝、运筹帷幄的气度,却半分未曾消减。

洛铭西不是不疼,只是多年身处权谋漩涡,早已习惯了隐忍,更何况,他心里清楚,此刻的任何软弱,都会成为对手拿捏的把柄,也会让远在洛府的琳琅担忧。

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的,是洛府静室外那株长思花,是琳琅每日为他施针时温柔的眉眼,是她递上汤药时轻声的叮嘱,是她每次看他时,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与温柔。

他不能倒下,不能认罪,更不能让那些算计他的人得逞。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不同于狱卒的脚步声,轻轻浅浅,在死寂的天牢里格外清晰,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牢房靠近。

洛铭西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冷的淡漠,抬眼朝着牢门外望去。

来人是帝承恩。

她今日没有穿往日里模仿帝梓元的华贵衣裙,只换了一身素净的浅杏色软缎长裙,头上未戴任何珠翠,长发简单挽起,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浓重偏执的脸庞。她褪去了刻意伪装的温婉端庄,眉眼间满是怨怼、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与平日里那个温顺懂事的替身帝梓元,判若两人。

狱卒显然是提前得了吩咐,悄无声息地打开牢门,又躬身退到远处,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彻底留给了牢内的两人。

帝承恩缓步走入牢房,站在离洛铭西三步远的地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满身伤痕、衣衫染血的狼狈模样,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心疼,随即就被浓烈的恨意与偏执覆盖,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刻进骨子里。

“洛铭西,”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砸在这阴冷的牢房里,“你也有今天。”

洛铭西看着她,眸色平静无波,声音因连日受刑、缺水而沙哑干涩,却依旧沉稳:“你不该来这里。”

“我不该来?”帝承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怨毒,她一步步走近,蹲下身,与洛铭西平视,“我为什么不该来?我来看看我一手造就的‘恩人’,看看这个给了我一切,又毁了我一切的人,难道不行吗?”

十年前,她是流落街头、食不果腹的乞丐,被人欺辱,朝不保夕,是洛铭西找到了她,给了她衣食,给了她居所,更给了她“帝梓元”这个身份。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以为自己从此脱离了泥泞,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她感激洛铭西,将他视作天神,视作自己的全部,心甘情愿听他的吩咐,学帝梓元的举止,学帝梓元的神态,在玳山安安静静地待着,做他手中最听话的一枚棋子。

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给了她从未有过的体面与安稳,这份恩情,她记了十年,也念了十年。

可这份感激,终究在日复一日的替身生涯里,慢慢变成了怨恨,变成了偏执,变成了深入骨髓的不甘。

她恨洛铭西。

恨他给了她帝梓元的身份,却从不让她做真正的自己;恨他让她活在别人的皮囊之下,十年如一日,模仿着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自己的人生,永远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恨他心里从来没有过她,哪怕她陪了他十年,乖巧了十年,顺从了十年,也抵不过他心里的两个人。

一个是任安乐,也就是真正的帝梓元。

洛铭西为了守护真正的帝梓元,布下十年大局,将她捧到这个位置上,所有的用心,所有的谋划,全都是为了护任安乐周全。他对任安乐,是十年如一日的愧疚,是拼尽全力的守护,是哪怕赔上自己性命,也要护其安稳的执念。

在洛铭西心里,任安乐是他要守护的人,是他倾尽所有都不能辜负的人,而她帝承恩,只是用来掩护任安乐的工具,仅此而已。

另一个,便是琳琅。

那个陪在洛铭西身边,执掌千月楼事务,每日为他调理寒疾,默默为他付出的女子。

帝承恩看的清清楚楚,洛铭西待琳琅,是与众不同的。他会允许琳琅近身伺候,会在琳琅担忧时流露出难得的温柔,会在琳琅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地护在她身前,那份藏在眼底的在意与迁就,是她帝承恩从未得到过的。

琳琅不用模仿任何人,不用做替身,就能轻而易举得到洛铭西的另眼相待,就能站在他身边,陪他看日出日落,陪他处理诸事,安稳地陪在他身旁。

凭什么?

她帝承恩付出了十年青春,舍弃了自我,活成了别人的样子,却始终得不到洛铭西的一丝垂怜;而任安乐凭着帝梓元的身份,琳琅凭着朝夕相伴的陪伴,就能轻易占据洛铭西所有的心思。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洛铭西给了她希望,又亲手将她推入更深的绝望,让她尝过了甜头,再狠狠摔入泥沼,让她在这场替身的闹剧里,彻底迷失,彻底疯魔。

“我不该来?”帝承恩重复着这句话,眼眶渐渐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干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洛铭西,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能来?你给了我身份,给了我一切,又让我做了十年的影子,你让我怎么甘心?”

“你心里只有任安乐,只有琳琅,你为任安乐守十年,为琳琅护周全,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是你用来掩护真帝梓元的挡箭牌,是你永远不会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我感激你,可我也恨你!你给了我希望,又让我活在永无止境的绝望里,你让我怎么释怀?”

洛铭西看着她失控的模样,眸色复杂,有无奈,有惋惜,却唯独没有她想要的愧疚与在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疏离:“当初给你选择,是你自愿留下。若是觉得委屈,如今,你可以做回自己。”

“做回自己?”帝承恩猛地拔高声音,笑得凄厉,“我怎么做回自己?十年了,我早就忘了自己是谁,我早就习惯了帝梓元这个身份,习惯了身边的一切,除了这个身份,我一无所有!洛铭西,是你毁了我,是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看着洛铭西眼底始终不变的淡漠,看着他即便身受重刑,也依旧心系旁人的模样,心底的执念彻底爆发,再也压抑不住。

她得不到洛铭西的心,那就毁掉他,或者,强行留住他的人。

既然他的心里装着任安乐,装着琳琅,永远没有她的位置,那她就不择手段,让他永远只能属于自己,哪怕这份拥有,是肮脏的,是违背他心意的,她也在所不惜。

帝承恩缓缓站起身,抬手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青瓷瓶,瓶身通透,里面装着半瓶淡粉色的药液,轻轻晃动,便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这香味极淡,混在天牢的腥腐气里,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让人胆寒的诡异。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帝承恩低头看着青瓷瓶,眼神痴迷又疯狂,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这是缠情散,我费尽心思寻来的药,无药可解,一旦服下,便会情欲焚身,理智尽失,再也由不得自己。”

洛铭西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泛起冷意,厉声呵斥:“帝承恩,你放肆!立刻离开这里!”

他清楚这等药物的厉害,更知道帝承恩此刻已经被执念冲昏了头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放肆?”帝承恩一步步逼近,眼底满是偏执的疯狂,“我早就放肆了!洛铭西,我得不到你的心,也要留住你的人!我要让你眼里只有我,我要让你彻底属于我,任安乐也好,琳琅也罢,谁都别想再抢走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给洛铭西反应的机会,猛地俯身,伸手死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口。

洛铭西身受重伤,寒毒肆虐,浑身无力,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帝承恩将瓶中的缠情散,尽数灌入自己口中。

药液滑入喉间,带着一丝甜腻的味道,瞬间落入腹中。

不过片刻功夫,一股陌生的燥热便从丹田处疯狂滋生,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席卷全身。

原本被寒气与疼痛包裹的身体,骤然被滚烫的情欲包裹,两种极致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紧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得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清澈淡漠的眼眸,瞬间被层层水雾覆盖,变得迷离不堪,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燃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烫、颤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想要挣脱,想要靠近,想要缓解这焚身的燥热。

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压制着体内肆虐的药力,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混着脸上的血污,模样狼狈至极。

“放开……”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情欲,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底满是抗拒。

帝承恩看着他药力发作、理智渐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足,又闪过一丝悲凉,她缓缓俯身,朝着洛铭西靠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滚烫的脸颊。

“铭西,别挣扎了,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再也没有任安乐,再也没有琳琅……”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洛铭西的刹那,天牢长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千月楼手下低声的禀报,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姑娘,洛大人就在前面的重刑牢房!”

下一秒,琳琅的身影,如同破寒而来的利刃,快步出现在牢房门口。

她一身利落的玄色衣衫,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往日里的温柔温婉,只剩一片冷冽与凝重,眼底带着急切,却又在看到牢房内的场景时,瞬间冰封。

空气中那缕甜腻诡异的药香,格外刺鼻;帝承恩俯身靠近洛铭西的姿态,刺眼至极;而洛铭西满脸潮红、呼吸急促、眼眸迷离的模样,更是让琳琅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她凭着前世的记忆,提前寻到了所有能证明洛铭西清白的证据——古云年勾结北秦使者、通敌叛国的亲笔密信,刑部官员被收买、篡改卷宗的原始底稿,太后亲信与古云年暗中往来、共谋构陷洛铭西的秘函。

这些铁证,她连夜交给了太子韩烨与任安乐。

朝堂之上,韩烨与任安乐力排众议,将所有证据呈给皇上,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皇上震怒,当即下旨,赦免洛铭西的所有罪责,恢复其官职,下令立刻将洛铭西从天牢接出,同时彻查古云年一党,严惩不贷。

得到圣旨的那一刻,琳琅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带着千月楼的手下,快马加鞭赶来天牢,只想立刻将洛铭西接回洛府,好好疗伤。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帝承恩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看到琳琅,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便被破罐破摔的疯狂取代。她立刻站起身,挡在洛铭西身前,死死盯着琳琅,眼神凶狠,语气尖酸刻薄:“琳琅,你别过来!这是我和铭西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让开。”琳琅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冰,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帝承恩,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我不让!”帝承恩嘶吼着,“铭西现在是我的,谁也带不走他!你和任安乐一样,都想抢走他,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话音未落,帝承恩便再次转身,想要扑向洛铭西,想要完成她未竟的执念。

琳琅眼神一厉,不再废话,快步上前,精准避开帝承恩的扑击,抬手对准她的后颈,凝聚全身力气,狠狠横劈而下。

“唔!”

帝承恩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能发出来,身体瞬间僵住,随即软软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晕死过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琳琅看都没看地上的帝承恩,脚步急切地走到洛铭西身边,俯身看向他。

此刻的洛铭西,早已被霸道的缠情散彻底裹挟,最后一丝理智也濒临崩塌。

他满脸潮红,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呼吸急促而滚烫,薄唇微张,喉间不断溢出压抑的、带着情欲的闷哼,浑身滚烫得吓人,原本挺直的身体,因药力的折磨而微微蜷缩,身上的伤口被药力牵动,渗出血丝,看着既狼狈又让人心疼。

他隐约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下意识地朝着那股气息微微挪动,想要靠近,想要寻求一丝缓解,平日里清傲孤绝的仪态,早已荡然无存,只剩药力发作后的失控与难耐。

琳琅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口揪着疼,既心疼他受刑之苦,又恼怒帝承恩的卑劣手段,可眼下,她来不及多想。

就在这时,牢房外再次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是随行的千月楼手下,眼看就要进入牢房。

琳琅心头猛地一紧。

洛铭西如今这般模样,是药力发作、理智尽失的失态模样,若是被他的属下看到,传扬出去,他的颜面何存?他清醒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洛铭西一生骄傲,心思缜密,气度清绝,绝不能在属下面前露出如此失态的一面。

几乎是瞬间,琳琅便做出了决断。

她轻轻抬手,温柔地抚上洛铭西的后颈,与方才劈晕帝承恩时的狠厉、决绝、力道十足截然不同,这一次,她的动作极轻,力道极柔,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缓缓一劈。

没有丝毫痛苦,没有半点挣扎。

洛铭西原本紧绷颤抖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紧闭的眼眸彻底垂下,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彻底晕了过去,身体一软,径直朝着琳琅倒去。

琳琅连忙伸出双手,稳稳地将他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护住他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他。她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调整好姿势,让他睡得安稳一些。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脸上未干的冷汗,看着他依旧泛着潮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恰在此时,几名千月楼的手下快步走入牢房,一眼便看到了晕倒在干草堆旁的帝承恩,以及被琳琅稳稳抱在怀里、安然昏迷的洛铭西。

眼前的场景,丝毫看不出洛铭西此前药力发作的失态,只当是他受了重刑,又受了惊吓,方才晕了过去。

“姑娘,洛大人怎么样了?”为首的手下上前一步,神色担忧地问道,眼神不敢随意乱瞟,恭敬地垂着眼。

琳琅神色镇定,语气沉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轻声吩咐:“公子在牢中受了刑,身体虚弱,方才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说着,她缓缓抬眼,看向手下,沉声下令:“挑两名精干的男手下,过来小心扶着公子,切记动作轻缓,不可触碰他身上的伤口,随我去天牢外的马车,即刻启程,返回洛府。”

“是!属下遵命!”

两名身形稳健的男手下立刻应声上前,脚步放轻,动作小心翼翼,缓缓靠近,从琳琅怀里轻轻接过昏迷的洛铭西,一人扶着一侧,稳稳地搀扶着他,力道轻柔,全程避开他身上的伤口,不敢有半分磕碰,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琳琅紧随在两人身侧,一路护在洛铭西身旁,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时刻留意着,生怕他有半点闪失。

一行人脚步沉稳,快步走出阴暗潮湿、阴冷刺骨的天牢。

天牢外,阳光明媚,光线刺眼,与牢内的黑暗截然不同。早已备好宽敞平稳的马车,车夫静候在旁,千月楼的其余手下分列两侧,戒备森严。

两名手下小心翼翼地将洛铭西扶上马车,在车内铺好柔软的软垫,将他轻轻安顿在马车软榻上,确保他躺得安稳。

“你们在外随行,一路戒备,不得擅自靠近马车,不得喧哗。”琳琅沉声吩咐道,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是!属下遵命!”所有手下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后,琳琅转身踏入马车,随即轻轻放下车帘,将车内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马车之内,空间宽敞,布置简洁舒适,只剩下琳琅与依旧昏迷的洛铭西两人。

外面,车夫扬鞭,马匹缓步前行,一众手下紧随马车两侧,一行人浩浩荡荡,秩序井然,朝着洛府的方向缓缓而去。

马车行驶平稳,偶尔有轻微的颠簸,琳琅坐在软榻旁,静静看着躺在榻上的洛铭西。

他睡得安稳,眉头依旧微微蹙着,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呼吸均匀却依旧带着一丝滚烫,即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朝着琳琅的方向微微靠拢,像是在寻求一份安心。

琳琅轻轻抬手,动作轻柔地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滚烫的额头,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

她就这样安静地守在他身侧,目光温柔而坚定,任由马车朝着洛府缓缓前行,窗外的日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天牢带来的阴冷,只剩一室安静与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