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鸡飞狗跳的“认亲”总算告一段落。众人移步饭厅。
阿陌刚刚坐下,左右两边的位置瞬间被占据。魏无羡眼疾手快抢了左边,立刻拿起筷子,热情地给阿陌夹菜。

“小师叔,这个!这个莲藕排骨汤可是师姐的拿手好菜,你尝尝!”
右边,蓝忘机默不作声,舀了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轻轻吹了吹,放到阿陌手边。
对面,江澄看着魏无羡夹的那堆菜,眉头紧锁,冷着脸,用筷子将魏无羡夹的几块他觉得油腻的肉拨到一边,换上了自己认为更清爽、更有营养的菜蔬和去了皮的虾仁。

“吃这个。”
蓝曦臣微笑着,夹了一筷子清炒藕带放到阿陌面前的碟子里。

“这是云梦特产,藕带脆嫩,开胃爽口,阿陌尝尝。”
金光瑶则恰到好处地起身,为阿陌斟了一杯清口的梅子饮,声音温和。

“云梦菜偏辣,饮些果饮,可解腻润喉。”
聂怀桑被挤在稍远的地方,指着中间那盘清蒸鱼道。

“阿陌姐姐,这鱼看着就好吃,就是刺多,我眼神好,我帮你挑!”
阿陌看着自己面前瞬间堆成冒尖小山的碗碟,以及旁边还在“虎视眈眈”的几人,哭笑不得,小声抗议。
“我……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

主桌那边,江枫眠、虞紫鸢、晓星尘、宋岚四人早已见怪不怪,默默吃着自己的饭。江厌离看了看阿陌,又看了看那几位“各显神通”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说话。小金凌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学着外公外婆的样子,埋头默默吃饭,只是小耳朵竖得老高。
阿陌深吸一口气,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也为了“平息争端”,只好拿起筷子,努力地“雨露均沾”,每样都吃一点,边吃还要边给出反馈。
一顿饭下来,没吃多少,倒是说话说得口干舌燥。
午后,阿陌看着窗外莲叶田田,忽然起了游湖的兴致。她只是随口一提,六人立刻异口同声表示“同去”。
莲花湖畔,停着一叶扁舟。魏无羡第一个跳上去,转身朝阿陌伸出手,笑容灿烂。

“小师叔,来,我扶你,小心点!”
江澄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不小心”轻轻撞了魏无羡一下,顺势站到阿陌身边。

“船小,不稳,我撑船技术好,我带你。”
蓝忘机一言不发,手臂一伸,直接揽住阿陌的腰,带着她稳稳落到船上。
蓝曦臣微微一笑,也踏上小船。

“泛舟湖上,若有箫声相和,别有一番意趣,曦臣略通音律,愿为阿陌助兴。”
金光瑶随后跟上,笑容无可挑剔。

“在下对云梦风物略有了解,或可为姑娘讲解一二。”
聂怀桑最后挤上来,手里还拿着扇子殷勤地扇着。

“我、我可以给姐姐打扇!湖上日头还是有点晒的!”
于是,原本最多载四五人的小舟,硬生生挤上了六男一女。船身明显下沉,吃水线深了许多。
小船摇摇晃晃离岸,行至湖心,不知是谁稍微动了一下,或是莲花根茎绊了一下,小船猛地一晃,严重倾斜,水花溅起!
“啊!”

阿陌低呼一声,身体失衡。
蓝忘机和蓝曦臣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同时伸手,稳稳扶住了阿陌的胳膊,将她护在中间。江澄和魏无羡则分别站在船头和船尾,互相瞪着眼,努力维持平衡。金光瑶和聂怀桑忙扶住船舷,才没掉下去。
一番手忙脚乱,小船终于稳住。阿陌心有余悸,看着船上神色各异的六人,默默叹了口气。这湖游的,真是惊心动魄。
——
傍晚,阿陌在院中纳凉。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六人又“不约而同”地齐聚小院。
不知是谁起的头,魏无羡取出了陈情,吹奏起一曲悠扬的笛音。蓝忘机沉默地坐下,清泠的琴声流泻而出,与笛音相和。蓝曦臣微笑,取出裂冰,箫声清越,融入其中。江澄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廊柱上,闭目倾听,嘴角微微上扬。金光瑶在一旁安静地煮水烹茶,茶香袅袅。聂怀桑则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精致的团扇,站在阿陌身侧,殷勤地打着扇。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阿陌由衷赞叹。
“真好听。”


“小师叔喜欢?我教你吹笛子!很简单!”

“我可授琴。”

“箫声清雅悠远,亦适合阿陌。”

“学那些做什么,练剑更实在,强身健体,还能防身。”
金光瑶斟了一杯清茶,递到阿陌面前,声音温和。

“茶道亦能怡情养性,姑娘若有兴趣,瑶可略作讲解。”

“看戏听书也解闷!我知道好多有趣的故事,讲给姐姐听!”
阿陌看着再次将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各执一词的六人,默默端起金光瑶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目光飘向天边的晚霞,假装没听见。
——
莲花坞从未如此“热闹”过。六位在仙门百家举足轻重、风格迥异的青年才俊,因着同一个人齐聚于此,让这座水乡坞堡的空气里,时时刻刻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试图在阿陌心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或者说,刷取更多的存在感。
金光瑶的“润物细无声”堪称典范。他总是周到有礼,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阿陌需要的时候。

“阿陌姑娘医术精湛,不知师从哪位世外高人?瑶对此道亦颇有兴趣,可惜无人引路。”

“这金星雪浪蕊药性独特,需以每日寅时三刻的荷上晨露为引炼制,效果最佳。若姑娘不弃,瑶明日可为姑娘收集一些。”

“前日听厌离嫂嫂提起,阿陌姑娘畏寒,恰好瑶此次带来一件白狐裘披风,不算厚重,但御寒尚可。”
金光瑶记得阿陌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习惯:阿陌不喜过甜,他便“恰好”带了金麟台厨子特制的低糖点心;阿陌午后小憩醒来,他“恰好”备好了温度适中的清茶和时令鲜果;阿陌喜欢看些杂书医典,他就能拿出市面上难寻的孤本手札,说是“偶然得之,借姑娘一览”。
每一次“恰好”,都让人无法拒绝,且恰到好处,不会显得过于刻意殷勤,却又能让阿陌感受到无微不至的体贴。
一次午后,阿陌独自在凉亭中翻阅一本疑难杂症的医书,正蹙眉思索。金光瑶“恰巧”路过,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温声询问。

“姑娘可是遇到疑难?若不嫌弃,瑶或可略作探讨。”
金光瑶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娓娓道来,将复杂医理讲得深入浅出。阿陌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身体微微前倾。
金光瑶说着说着,目光落在阿陌被风吹乱一缕碎发上,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而亲昵。
阿陌愣住,抬头看他。
金光瑶收回手,笑容温雅依旧,目光落在她发梢,轻声道。

“有片落叶。”
不远处的回廊柱后,传来一声轻微的、瓷器碎裂的声响。江澄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脸色阴沉。正在抚琴的蓝忘机,琴弦发出一声突兀的杂音,戛然而止。另一边吹着竹笛的魏无羡,笛声明显走了调。蓝曦臣的箫声也顿了顿。就连坐在阿陌旁边打扇的聂怀桑,摇扇的动作也僵住了,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