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死寂,只有白清歌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白伊伊听得浑身发冷,仿佛能看到千年前那尸山血海、日月无光的惨烈景象。一个为爱痴狂却用错了方法的悲剧,最终演变成了席卷整个修仙界的浩劫。

“仙门震怒,百家惊恐。幸存的宗门联合起来,在温卯的带领下,攻上了夷陵——那时,重亥已将失控的屠戮玄武引到了这片荒山,似乎潜意识里还记得这是我与他初次相遇的附近。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战爆发了……那是真正的尸山血海,夷陵,彻底变成了屠宰场。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倒在玄武的利爪与重亥失控的力量下,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怨气冲天而起,遮蔽了日月。”

“我看着那个我曾深爱、愿以一生相伴的人,浑身浴血,眼神疯狂,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脚下是哀嚎的亡魂,手中握着已变成漆黑、不断滴落污血的阴铁……那一刻,我的心……碎了。”
白清歌抬起头,泪流满面,眼中是深入骨髓的痛悔与决绝。

“我知道,我不能再犹豫了。是我引他入道,是我给他看了阴阳卷,是我未能及时发现他的心魔,是我……害了他,也害了这天下苍生!唯有我,能终结这一切!”

“我以燃烧本源神魂为代价,强行催动了我所能调动的幽都的传承之力,冲向了重亥,冲向了那枚已成灾祸之源的阴铁。在他最后一丝清明、难以置信又痛苦万分的目光中,我拼尽全力,一掌击碎了玉衡所化的阴铁!”

“阴铁碎成了五块,最大的那块连同大部分妖灵残念,被屠戮玄武吞入腹中,消失不见。其余四块,则带着无尽的怨气与鲜血,崩飞向四方。阴铁破碎的反噬,与燃烧神魂的代价,让我当场重伤,却也暂时打断了重亥与玄武的联系,让他有了一瞬的清醒。”

“他看着我,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绝望与……爱意。他喃喃地叫了我的名字,伸手似乎想触碰我,却最终无力垂下。他的身体开始崩解,灵识溃散……临死前,他用最后的力量,将我推出了战圈最中心,自己则彻底消散在因阴铁破碎而爆发的能量乱流之中,尸骨无存。”

“屠戮玄武因失去控制,又受重创,狂性稍减,被温卯率领残存的百家修士,以惨重代价暂时逼退,隐入了乱葬岗深处,再无踪迹。大战……结束了。可夷陵,已成人间地狱。无数修士与生灵的亡魂不得安息,怨气积聚不散,形成了这片永恒的凶地。”
白清歌的叙述停了下来,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凉的亭柱上,脸色惨白如纸,只有泪水无声流淌。

“而我……因为强行干预此界浩劫,打碎已与此界因果纠缠的至宝,逆天改命,受到了天道最严厉的反噬。幽都因此被天道封印,与世隔绝,忘川冰封,再无法引渡魂灵。阴阳卷的正卷亦在混乱中遗失,不知所踪。我身受道基尽毁、神魂破碎的重伤,本该随之湮灭,是婆婆以秘法强行为我吊住了一丝生机,并将我送来了这怨气核心之地。”

“她告诉我,我造成的罪孽,需我自己来赎。我的神魂已与幽都有损的法则部分相连,留在此地,以残存灵力构建结界,一方面延缓怨气外泄,避免为祸更广;另一方面,也可借助此地特殊的阴怨环境,缓慢温养我几乎破碎的神魂,虽然……过程痛苦漫长,且希望渺茫。这一留,便是千年。”
白清歌看着白伊伊,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悲凉与深深的告诫。

“伊伊,这就是全部真相。一个始于情,却终于孽的悲剧。重亥错了,错在妄图以邪道逆天,错在低估了欲望与力量的反噬。我也错了,错在太过信任,错在未能及早察觉,错在……动了凡心,未能恪守幽都灵女超然物外、只司引渡的本分。”
“姑姑……”

白伊伊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从未想过,千年前的浩劫背后,竟是如此惨烈而无奈的纠葛。她伸出手,想握住白清歌冰凉的手,给予一丝安慰。
白清歌却轻轻避开了。她擦去脸上的泪,神色重新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凌厉。

“伊伊,你记住,今日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同情,而是让你引以为戒!”

“绝对,绝对不可以重蹈我的覆辙!你……是幽都最后的希望,你的身份,绝不可暴露于仙门百家之前!尤其是如今阴铁碎片再现,当年参与封印的世家后人尚在,若知你与幽都有关,与这祸源起始有关,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姑姑。我会小心行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