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告诉他,我并非凡人,乃幽都灵女,入世历练。我给他看了幽都信物,讲述了阴阳平衡、引渡亡魂的职责。我没有透露幽都具体所在和太多秘辛,但已足够让他明白我的与众不同。我……还将随身携带、用以记录魂灵气息、辅助引渡的‘阴阳卷’副卷,与他共同执掌研习。我以为,坦诚能换来更深的信任与携手。”

“重亥他……起初是震惊的,但很快便接受了,甚至……眼中燃起了更炽热的光芒。他说,有我在,有幽都之力相助,定能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让道法泽被苍生,让人间再无战乱孤魂。自那以后,他愈发勤勉,修为精进神速,手腕也越发强硬,逐渐将宗门大权收拢,推行他的理念。温卯虽不满,但在绝对的威信与实力面前,也只能暂时蛰伏。不久,在各方势力的推举下,重亥成了统领仙门百家的……仙督。权势,达到了顶峰。”

“而我和他……”
白清歌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苍白的面颊甚至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病态的红晕。

“朝夕相处,志同道合,生死与共……有些感情,便如水到渠成,悄然滋生。我们……两情相悦了。那或许是我生命中最明亮、却也最短暂的一段时光。我以为,找到了可以携手一生、共担风雨之人。我甚至想过,或许可以长留人间,陪他走完这一世……”
美好的回忆戛然而止,被更深的痛苦取代。白清歌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白伊伊忍不住轻声追问,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后来……”

“后来,一切都变了。重亥他……不知从何时起,性情开始有些微的变化。他变得更焦躁,对力量有了超乎寻常的渴望,有时会独自对着阴阳卷副卷出神,眼神是我看不懂的狂热与……恐惧。我问他,他只说是政务繁忙,压力太大。我信了,甚至更加心疼他,想方设法为他分担,用幽都的宁神秘法为他调理心神。”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偷偷取走了我贴身收藏的幽都至宝‘玉衡’!”

“玉衡是幽都圣物,形似黑玉,有吸灵转灵、平衡阴阳之能,本是用于辅助引渡庞大怨气、净化特殊魂灵之用,需以纯净的幽都灵力与特定法诀催动,且极为耗费心神,等闲不会动用。”

“我质问他为何偷拿玉衡。他起初支吾,在我逼问下,才终于吐露实情。他说……他从阴阳卷副卷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了一丝天机,看到了关于我和他的未来碎片……”
白清歌的眼泪无声滑落,冰凉地划过苍白的脸颊。

“他说,他看见未来某一日,我为引渡一场滔天浩劫产生的无尽怨灵,力竭而亡,灵力溃散,魂飞魄散……而他,亦在不久后随我而去,二人……不得善终。”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他说,他偷拿玉衡,是想借助玉衡吸灵转灵之能,去吸收当年被镇压的、那些上古妖兽残余的庞大妖灵之力!他想用这股力量,来代替我、或者辅助我去引渡怨灵,他想凭借这股力量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扭转命运,保护我,让我们能长相厮守!”
白清歌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这个傻子!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子!妖灵之力狂暴凶戾,充满毁灭与混乱的意志,岂是那么容易吸收控制的?玉衡虽能转灵,却需以纯净心念引导,稍有不慎,便会反被其控,坠入魔道!我苦苦劝他,哀求他,告诉他天道不可违,命运不可强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其他出路……可他……他被那可怕的‘未来’吓住了,也被骤然获得无上力量的诱惑迷住了心窍,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他一定要试试,为了我们的将来,他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他带着玉衡,偷偷潜入北境封印之地,试图吸取妖灵之力。起初似乎顺利,他回来时,灵力暴涨,眉宇间却萦绕着一层驱不散的黑气,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疯狂。我预感不妙,日夜守着他,用尽办法想帮他疏导。可那妖灵的反噬,比想象中更猛烈,更邪恶。它放大了他内心深处对‘失去我’的恐惧,对‘力量’的渴望,以及……长期掌握大权后滋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控制欲与暴戾。”

“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他彻底失控了。”

“他被妖灵反噬,神智浑噩,狂性大发,竟驱动了与他神识相连、本是镇守山门的神兽玄武,冲出了宗门,冲入了当时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修仙界!他……他指挥着玄武,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不仅仅是修士,连许多无辜的百姓、尚未开智的生灵,都惨遭屠戮!他口中喊着模糊的‘保护’、‘力量’、‘逆天’,手上却沾满了同道的鲜血!”

“玉衡……那圣洁的幽都至宝,在无尽的血腥与绝望的哀嚎中,被修士们临死前的滔天怨气与恨意浸染,彻底堕化,变成了至阴至邪的‘阴铁’!而神兽玄武,也因吞噬了太多血腥与怨念,堕落成了只知杀戮的凶兽——‘屠戮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