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采荷的马车刚驶出巷口,苏府的大门便“哐当”一声紧紧关上。方才还堆着假笑的王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拉住还有些怔忡的苏中朗,急匆匆地往内院卧房走去。
一进房门,王儇便反手将门闩插上,转过身,一双精明的眼睛灼灼地盯着苏中朗,压低声音道:“老爷!你还没看出来吗?那小贱人今天回来,根本就不是探什么病!她是在点你呢!”
苏中朗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点我?点我什么?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后宅争风吃醋,还能点到我国事上头来?既如此,我何必理睬她!”他想起苏采荷今日那通身的气派和隐隐的疏离,心里就憋着一股火,这没良心的丫头,享了三年富贵,才想起回这个家!
“糊涂!”王儇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真是榆木脑袋!她点的不是寻常事!她是要借你的手,去查溧水公主府那位驸马爷!搬倒驸马,不就等于是帮忙搬倒侯夫人吗?!”
苏中朗一愣:“搬倒侯夫人?”
“对啊!”王儇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你想想,如今采荷在侯府是什么地位?专房之宠!侯夫人若是倒了,以侯爷对她的宠爱,扶正她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到时候,她可是堂堂正正的原鹿侯夫人!我们就是侯夫人的娘家爹娘!那荣华富贵,还能少了我们的份?”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泼天的富贵:“而且,我昨儿个跟那几个手帕交摸牌的时候,可听她们说了!昨日侯府赏花宴上,那侯夫人当众失仪,刻薄善妒,惹得侯爷和宾客们都很是不满!反倒是咱们采荷,处事得体,顾全大局,得了不少称赞!这说明什么?说明侯夫人地位不稳了!这时候我们不推采荷一把,更待何时?”
苏中朗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但依旧顾虑重重:“可……那可是驸马!皇亲国戚!是那么好查的?万一查不出什么,或者惹怒了公主府,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怎么得罪得起?”
“怕什么!”王儇双手叉腰,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有我给你当军师,你怕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她又没让你去诬陷!你就在户部,秉公执法即可!那李家驸马,前些年管过漕运,也协理过皇庄,这里面的油水和猫腻,还能少了?你就仔细去查,但凡查到任何不对劲的账目、不清不楚的款项,全都一五一十,据实上报给张侍郎和李尚书!”
她凑近苏中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老爷,你想想,李尚书和张侍郎是什么人?那是连陛下都称赞的铁面无私!你若是能查出皇亲国戚的问题,在他们面前,你就是功臣!是能吏!到时候,还怕不能升迁?还能在采荷面前挺直腰杆!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苏中朗眼神闪烁,显然被王儇描绘的前景打动了。升官发财,还能拿捏住那个如今眼高于顶的女儿……这诱惑太大了。
他沉吟片刻,终于重重一点头:“好!就依你所言!我明日就去仔细翻查旧档!”
王儇见他答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正要再夸他几句,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微变,支吾道:“那个……老爷……”
“嗯?还有何事?”苏中朗心情正好,随口问道。
王儇讪讪道:“我……我昨日手气不好,又……又输了些银子……”
苏中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瞪圆了眼睛,怒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什么?!你又去赌了?!王儇!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找打是不是!”
说着,他扬起手作势要打。
王儇尖叫一声,灵活地躲到桌子后面,嘴里却不服输地嚷嚷:“我这不是为了打听消息嘛!不然能知道侯府里的事?能给你出这主意?你不但不谢我,还要打我!没良心的!”
屋内顿时鸡飞狗跳,方才那点合谋大事的紧张气氛,瞬间被市井夫妻的吵闹所取代。
然而,种子已经埋下,野心已然滋生。苏家这潭死水,因着苏采荷这枚石子的投入,终于开始泛起带着欲望与风险的涟漪。这涟漪,最终会荡向何方,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