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恒子的身影终于混进兽群里,白石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在夜宸身旁坐下,手还紧紧攥着那两根失而复得的筷子,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树枝捏断。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夜宸脸上。
夜宸已经吃完了早饭,正用布条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神色依旧平静。
白石动了动嘴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嗓子眼里压出几个字:
“夜老大。需要我做什么?”
夜宸抬起眼。
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他认识的白石。
不问他为什么,不问他怎么办,甚至连他说出“世界要完了”这种话都没质疑。
他只是问,需要我做什么。
“一个月后,会爆发大规模的兽潮。就算侥幸躲过了兽潮,紧接着还有天降陨石。”
夜宸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段早已写好的判词。
白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里有不安,有惶恐,有畏惧,那是任何一只活物在听见自己活不过三十天时都会有的本能。
可这些情绪只在他眼底存留了极短的一瞬,便被另一种更沉、更滚烫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夜宸,目光里只剩下一片赤诚的决心。
他没有插嘴,静静的等着夜宸继续说下去。
夜宸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沉,而是带着一种下达命令的平稳:
“你要做的很简单。循序渐进地把这个消息告诉部落里的族人,别吓着幼崽和雌性。”
“这一个月里,应该会陆陆续续有一些发疯的兽物冲进部落,加固一下防守,不需要太强,够用就行。”
白石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可他越听,心便越惊。
只需要加固一些防守,不需要太强,只需要撑住一些零零碎碎的兽物攻击?
他跟着夜老大那么多年,太熟悉这种部署的意味了。
夜老大要带他们走?!!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一瞬间,白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直接问出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世界都要毁灭了,这么多兽,怎么逃?逃到哪里去?
他刚要出声,便正正撞进了夜宸那双沉寂而深邃的金色眼瞳里。
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畏惧,没有“大概”或“也许”。
于是,那个问题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白石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攥紧了筷子,用力点了点头。
夜宸自然察觉到了白石的变化。
他站起身,将擦过手的布条折好收起,目光落向远方已经开始集结的狩猎队,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白石心口:
“可以隐晦地提点族里的雌性和幼崽准备行李。有我在,谁都不会死。”
他说完便迈开步子朝狩猎队走去,没有回头。
白石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晨风吹干了他额上的冷汗,他才慢慢站起来。
然后他挺直腰背,大步朝那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笑着分发野果的族人走去。
他是族长,天塌了,他得站在最前面。
因为夜老大回来了,他们便还有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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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些用词,现在看着顺眼多了。ଘ(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