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端起碗喝了口汤,语气平淡:
“蛇类本就不爱说话,尤其幼年期。他这样算好的了。”
他说的是实话。蛇类流浪兽人大多生性孤僻,小墨这种程度,已经算活泼得过分了。
“是啊。”
白石跟着感叹了一声。
他喝了两口汤,又捡了颗野果在手里慢慢吃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夜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夜老大,你确定不多休息几天吗?你这才刚回来,就急着去狩猎,要是让其他弟兄们知道了,不得骂死我!”
夜宸没接话,只是几口将碗里剩下的鹿肉吃完,又拿起一颗野果放进嘴里,慢慢嚼碎了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碗,偏过头,看向白石。
“石头”
他叫了一声,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白石忽然愣住了
他们当年决定突袭兽人粮营之前,夜宸脸上挂着的,就是这种表情。
夜宸的冷和面无表情,旁人分不出来,白石可分的太清楚了。
他放下手里的野果,将筷子慢慢搁在碗沿上,脸上的闲适褪得干干净净。
“夜老大,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您直说。我白石赴汤蹈火,万死不——”
“还有不到一个月。”
夜宸打断了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
“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
白石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怔怔地看着夜宸,手还维持着搁筷子的动作。
然后“啪嗒”一声,那两根用树枝削成的粗陋筷子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一小片阴影里。
晨光底下,四周的兽人还在笑闹着,幼崽们追着抢一颗滚落的野果,大锅里翻涌的热气在风里散开。
没有一个兽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只有白石盯着夜宸,脸上的血色正一点点褪下去。
“族长,你的筷子掉了。”
恒子的眼神很尖。
他方才只是随意一瞥,便正好瞧见族长手中那两根用树枝削成的筷子滑了下来。
见此,他立马放下自己的碗筷,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弯下腰,从树荫下将筷子捡了起来,又走到旁边盛水的木桶旁认真涮了两下,这才双手递到白石面前:
“族长,给你。”
白石像是刚从梦魇里被拽回来。
他缓慢地抬起眼,看着恒子递到面前的筷子,又看了看恒子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终于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嘴角的肌肉硬得厉害。
最终,他只是动作僵硬的朝恒子点了点头。
“族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恒子没走,反而凑近了一步,眉头皱得更紧了。
平时比谁都沉稳的族长,此刻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还挂着几颗细密的汗珠。
清晨的风明明很凉,怎么会出汗呢?还出那么多…
“没,没事。”
白石摆了摆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只是……染了点风寒。”
“风寒?”
恒子的声音拔高了些,显然不太信。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早出门时也精神头十足,怎么吃个早饭的工夫就染了风寒?
恒子挠了挠头,语气里全是放心不下的担忧,
“那族长您可得注意着点。一会儿我让我家崽子过来照顾您,您别一个人硬撑。”
白石像是被“硬撑”这两个字刺了一下,眼皮极轻地颤了颤。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恒子的肩:
“知道了。去吃饭吧,一会儿还要去狩猎。”
恒子又说了两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