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没事做,”扉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可以自己找根树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矮树丛,“水里的鱼不少,随便钓钓也能打发时间。”
斑抬眼看向他,眸子里似乎亮了一下。“好。”他应了一声,竟真的起身走到树丛旁,折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又从扉间的竹篓旁拿了点备用的鱼饵,笨拙却认真地学着他的样子挂好,然后在青石边坐下,将树枝轻轻放进水里。
柱间在一旁看得直乐,心想这招“偶遇”果然管用,至少两人没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呛起来。
他悄悄往后退了退,靠在树上,看着河岸边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一个专注地盯着浮漂,一个拿着简陋的“鱼竿”慢慢摸索,晨光洒在他们身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这个“调解人”当得还挺称职,就是不知道这俩木头疙瘩,什么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柱间靠在树后看了会儿,见两人虽没多说什么,却也没剑拔弩张的架势,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挠了挠头,心想自己在这儿确实多余,不如给他们留点空间。
于是踮着脚,像只偷溜的松鼠似的,一步三回头地往村子的方向挪,临走前还冲斑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这边,扉间正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出神,压根没注意到柱间已经溜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斑还坐在旁边,手里那根简陋的树枝插在水里,半天没动静,显然是对钓鱼一窍不通。
可他也没像平时那样嘲讽两句,反而觉得此刻的斑少了些平日的戾气,多了点笨拙的认真,倒有几分……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扉间自己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晨露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扉间伸了个懒腰,打算换个姿势,谁知起身时腿一麻,身子猛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他心里刚叫了声“糟”,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了,稳稳地将他拉了回来。
“没事吧?”
斑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扉间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或敌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清晰可见的关切,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河边的风声、水流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扉间能感觉到斑的手指还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那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他皮肤发麻,一路顺着血液往心脏的方向窜。
“没、没事。”扉间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他低着头,不敢再看斑的眼睛,“谢、谢谢你。”
话音刚落,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四战战场上的画面——平行时空的那个“自己”和“斑”,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紧紧相拥,那画面里的亲昵和依赖,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
轰的一下,扉间只觉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变得滚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飙升,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斑原本还因为刚才那短暂的触碰而心跳微乱,这会儿见扉间突然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脸上那三道标志性的红痕,竟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五官多了几分脆弱的艳色。
尤其是他微微抬眼时,眼尾泛红,像是含着水汽,那模样看得斑心头猛地一跳。
就像有只小兔子突然钻进了心里,在那片从未有过波澜的地方蹦蹦跳跳,撞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斑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询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扉间被他一问,更觉得窘迫,赶紧别过脸,重新坐回青石上,抓起鱼竿假装专注地看着水面,声音却有点发虚:“没、没什么,可能是太阳太晒了。”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鱼竿,指节都有些发白。
水面上的浮漂明明没动,他却觉得眼前的水波晃得厉害,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刚才四目相对的瞬间,和那挥之不去的、属于斑的温度。
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追问。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手里的树枝依旧插在水里,心思却早就不在钓鱼上了。
他看着扉间泛红的耳根,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从未有过的、鲜活的跳动,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偶遇”,来得真是太值了。
河面上的波光粼粼,映着两个各怀心事的身影,连空气里都仿佛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阵微妙的凝滞感,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鱼竿偶尔被水流牵动的轻响。
斑看着扉间依旧微微泛红的耳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心里盘算着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柱间的嘱咐忽然在耳边响起——“多找点他感兴趣的话题”。
他想起柱间说过的,扉间钓鱼时琢磨出的烤鱼法子,那家伙当时说得眉飞色舞,显然是对这味道相当认可。
斑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柱间说,你烤的鱼味道很好。”
扉间握着鱼竿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他就爱夸大其词。”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反驳的意思。
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是吗?”他看着竹篓里那几条鲜活的鱼,“今天钓了不少,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尝尝?”
这话问得不算直白,却带着明显的期待。斑自己说完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他这辈子还没这么主动地向谁讨要过吃食,尤其是向千手扉间。
扉间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看着斑脸上那抹难得的、近乎坦诚的神色,心里那点因为刚才的触碰而泛起的慌乱,竟悄悄平息了些。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水面,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没了之前的疏离:“河边不方便。等回去了,找个有炭火的地方再说吧。”
斑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他原本以为至少会被冷硬地拒绝,或是被嘲讽几句,却没想到扉间竟然松口了。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那就说定了。”
扉间没再回应,但握着鱼竿的手指却放松了些。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那三道红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让人觉得冷硬,反而添了几分生动。
斑坐在一旁,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水面,心里那只刚才还在乱蹦的小兔子,此刻像是找到了安稳的窝,跳得沉稳了些,却带着一股暖融融的劲头。
他看着扉间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河边,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竹篓里的鱼又多了两条,水面上的浮漂轻轻晃动,映着两人的影子,在波光里慢慢漾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河面上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热,竹篓里的鱼已经堆了小半,活蹦乱跳地撞着竹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扉间收起最后一根鱼竿,将鱼线仔细缠好,动作不急不缓,心里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斑,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那根简陋的树枝,正望着远处的水流出神,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这是他第一次和斑这样长时间地和平相处,没有争吵,没有戒备,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融洽。
扉间清楚地知道,斑投向自己的那些目光里,藏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敌意,也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带着某种明确的指向性,像柱间说的那样,是想要“进一步发展”的信号。
或许真的是平行世界那对“他们”的存在,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眼前这个斑心里漾开了不一样的涟漪。
说不羡慕是假的。他见过平行时空的扉间与斑并肩而立时的默契,那种无需多言的信任与亲近,是他和眼前这个斑纠缠了大半辈子都未曾有过的。
如今,机会似乎就摆在眼前,斑眼中的好感如此清晰,他能感觉到那份不同于以往的温度。
扉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目光落在竹篓上,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那、那个……鱼也钓得差不多了。”
斑闻声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询问。
扉间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村子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鱼竿的木柄,语气竟有些结巴:“要、要不……去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耳根又开始发烫。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不“千手扉间”的时刻,连声音都透着自己都嫌恶的紧张。
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微微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很识趣地没有拆穿。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好。”
一个字,简单明了,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扉间心里再次漾开圈圈涟漪。
扉间“嗯”了一声,弯腰拎起竹篓,率先往村子的方向走。
斑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偶尔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水汽的清新,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彼此的气息,悄然编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两人慢慢拢在其中。
扉间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不算灼热却异常专注的目光,这一次,他没有觉得浑身不自在,反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带着点陌生的期待。
或许,给彼此一个机会,真的不是什么坏事。他在心里这样想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来,又像是在慢慢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却并不令人排斥的靠近。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石灶上的炭火正旺,舔着架在铁架上的鱼,油脂滴落在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伴随着“滋滋”的声响,一股焦香混着草木的清香弥漫开来。
千手扉间站在灶前,专注地翻动着手里的烤鱼。
扉间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三道红痕衬得愈发清晰,侧脸的轮廓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的动作不算快,却每一下都精准利落,刷油、撒料,指尖捻着自制的香料粉,均匀地落在金黄的鱼皮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
宇智波斑就靠在厨房门口的门框上,目光落在他忙碌的侧影上。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看扉间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手腕翻动时带起的弧度,看火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细碎阴影。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食欲大开,可他的注意力,却大半都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一道脑袋突然从门外探了进来,左右瞅了瞅,正是千手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