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鸢来栖与跨界订单

往生堂后院，胡桃的房间里。

距离那场“物理超度”首秀已经过去三天。璃月港的骚动平息了，总务司那边被胡桃用一套“家传秘法，概不外传，效果虽好但耗材极贵，下次打折一定通知”的说辞暂时糊弄了过去。至于千岩军内部流传的关于“红色钢铁狂僧”的传说，胡桃乐得让他们猜去，还能给往生堂增加点神秘业务光环。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自己那张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包括但不限于自制往生优惠券、可疑的“第二碑半价”传单、从无妄坡捡来的发光石头）的床上，研究腰间的“业火驱动器”。

“我说VII啊，”她戳了戳驱动器中央那个微缩熔炉投影，“你除了变身和提供那挺大家伙，就没点别的功能？比如，地图导航？怪物图鉴？或者来点背景音乐，我超度的时候也能更有节奏感？”

“本系统核心协议为‘物理超度’，附属功能包括：业力侦测、密钥能量管理、武装具现化协议。娱乐功能不在设计范畴。” 驱动器VII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但可根据适格者需求，尝试加载战斗BGM数据库。警告：本系统曲库仅包含217首各文明史诗战歌、军乐及宗教净化圣咏，无流行音乐。”

“战歌也行啊！下次放点带劲的！”胡桃来了兴致，“最好是那种一听就想扛着加特林冲锋的！”

“请求已记录。曲目《Libera Me From Hell》优先级上调。”

“嗯？这名字听着有点意思……”胡桃正琢磨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桌。

不对劲。

她那书桌，平时是什么德行她自己清楚。左边堆着没写完的促销打油诗草稿，右边是各种账本（常处于赤字边缘），中间勉强空出一块地方放茶杯。但现在，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书。

一本绝不属于这里的书。

书册颇厚，封面是某种暗沉如古铜的皮革材质，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却散发着一种崭新的、与陈旧外观矛盾的“存在感”。封面正中，是三个复杂的、非提瓦特任何一种文字，但胡桃看过去的瞬间，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对应的含义——

《山海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同样是意念直译：“异世·图文考异版”。

“嗯？”胡桃从床上一跃而下，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蹭到书桌前。她没碰那书，先是围着桌子转了两圈，上下左右打量，又凑近嗅了嗅。

没有灰尘味，没有墨香，也没有任何元素力或仙家法术的波动。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虚无的“异质感”，仿佛这本书本身就不该存在于这个空间。

“VII，扫描一下，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出现的？什么来头？”

“扫描中……警告。侦测到高维信息载体。出现时间无法确定，其存在本身对当前时空坐标有轻微干扰。载体内部封印着巨量、高活性、高威胁性‘混沌能量’聚合信息模型。不建议直接接触。”

“混沌能量？和上次那些黑乎乎的‘业力体’一样？”

“本质相似，表现形式与能级差异巨大。‘业力体’为低浓度混沌能量混合负面情绪形成的基础怨念聚合体。此书封存的，是完整的、具有自主活性、甚至可能具备跨界锚定能力的‘混沌魔物’概念模板。用此世界概念类比：如同将提瓦特所有魔物，从史莱姆到古岩龙蜥，其存在根源、形态、能力等信息，压缩、异化、并赋予其‘侵蚀现实’的指令后，封存于一本书中。”

胡桃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总结：“就是说，这本菜谱……啊不，怪物图鉴，里面的‘菜’……里面的怪物，是活的？还能自己跑出来，甚至能顺着味儿找到别的世界？”

“准确率87.3%。更精确描述：此书是‘坐标’、‘召唤手册’与‘孵化器’的复合体。其存在本身，就在持续向虚空中发送此世界的‘标记’。书中封印的混沌魔物概念，在特定条件下（如足够强烈的负面情绪、空间薄弱点、同源能量刺激等）可被唤醒，并以其概念为蓝本，汲取现实物质能量，凝聚实体，降临此世。”

VII停顿了一下，声音似乎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凝重。

“根据本系统紧急回溯分析，三天前出现的‘怨念裂痕’与‘业力体’，有73%的概率为此书降临时的空间涟漪所诱发。此书，是更高规格‘入侵’的先兆或前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胡桃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山海经》的封面。冰凉。然后，她猛地一下把书掀开。

没有金光大作，也没有怪物扑出来。书页是某种柔韧的、泛着淡黄色的皮革质地，上面的文字依然是那种看一眼就能懂的神奇状态，旁边配有插图。

但那些插图……

狞笑的九头怪鸟，羽毛如刀，眼神贪婪，标注“鬼车”。

潜伏在沸水中的牛状巨物，虎爪蛇尾，口吐毒烟，标注“軨軨”。

人面豹身，耳似牛，独目长尾的诡异生物，标注“诸犍”。

还有更多，穷奇、混沌、饕餮、杌……一个个名字，一幅幅栩栩如生、甚至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狰狞感的图画，挤满了书页。

胡桃甚至看到，当她目光停留在“朱厌”的插图上时，那白色红脚的猿猴状怪物，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瞥向她。

“啪！”

胡桃一把将书合上，按在桌上。

“这东西……是个祸害。”她脸上惯常的嬉笑收了起来，眉头微蹙，“放在这儿，就等于在璃月港，不，在提瓦特，插了根引雷针，还是自带雷暴的那种。”

“正确。必须尽快处置。但常规手段无法销毁此等高维信息载体。建议：由适格者进行‘概念镇压’或‘隔离收容’。”

“怎么镇压？用加特林把它突突成筛子？还是用火烧？”胡桃拍了拍腰间的驱动器，“你的业火，对这玩意儿有用吗？”

“业火可焚毁其因负面情绪与混沌能量凝聚的实体，但难以根除其‘概念’根源。且过度使用业火刺激，可能加速书中概念的活性化，甚至导致其提前苏醒、暴走。” VII冷静地分析，“当前最优解：获取针对性力量，进行专业化处置。如同处理污水，需物理沉淀、化学净化、生物降解多管齐下。”

“针对性力量？你还有存货？”胡桃眼睛又亮了。

“根据《跨界威胁应对协议（临时增补版）》，及对适格者‘胡桃’初步作战数据、人格适配度分析，现发放次级武装支援，以应对‘混沌魔物概念侵蚀’类威胁。”

驱动器VII中央的熔炉投影忽然旋转起来，光芒从赤红转向一种更为内敛的暗金色。同时，桌面上，《山海经》的旁边，空气微微扭曲，两道流光浮现、凝结。

是两样新东西。

第一件，是一个造型与“业火驱动器”相似，但更加纤细、流线，通体呈现青碧色的腰带扣。主体像是飞鸟收拢的羽翼，中央嵌着一枚天青色的宝石，内部仿佛有永不停息的风在流动。

第二件，则是一枚新的密钥。密钥本体是半透明的青色，如同上好的翡翠，内部封印着一缕活跃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苍色气流。密钥顶端，是一个抽象的飞鸟振翅图案。

胡桃拿起那枚青色密钥。入手轻盈，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仿佛握着一团凝固的风。

“‘扶摇’驱动器，及对应核心密钥——‘风鸢密钥’。” VII的声音适时响起，“此武装系统，以‘风’为核心概念，侧重极速、机动、洞察与‘剥离’、‘净化’。其力如风，无孔不入，可涤荡污秽，亦可于无声处听惊雷，擅长应对复杂、诡异、需精细操作的超自然威胁。”

“风？”胡桃把玩着风鸢密钥，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她自身火元素截然不同的轻灵与自由之意，“意思是，让我转职了？从重火力狂战士，变成高机动刺客？”

“并非转职，而是拓展职业库。适格者‘胡桃’仍为‘狴岸’主适配者。‘风鸢’系统为备用武装，可由你自行使用，亦可寻找合适的‘契约者’，赋予其变身权限，协同作战。建议：选择具备风元素适性、高机动性、精准战术头脑，且值得信赖的个体。”

胡桃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跑得快的、跳得高的、会用风的……最后，一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喜欢吟唱不合时宜诗歌的绿色身影，定格在她脑海里。

“哦——”她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了那种“想到绝妙促销方案”的招牌笑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往生堂主攻‘物理超度’和‘火力驱邪’，这精细化的‘概念净化’、‘诡物处理’，还有‘跨位面追踪’的活儿嘛……”

她拿起那个青碧色的“扶摇”驱动器，入手温润，仿佛有清风缠绕指尖。

“得找个‘专业人士’。”

仿佛是为了印证VII的话，也像是某种警告，桌上那本《山海经》忽然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动起来。最后停在某一页。

插图里，是一头形状如羊，人面，虎齿，眼在腋下的怪物，正张开大口，作吞食状。旁边标注：饕餮。

当胡桃目光落在插图上时，那饕餮的画像，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咧开了一个细微的、贪婪的弧度。书页周围，空气微微扭曲，散发出一种饥渴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恶意。

虽然微弱，但清晰可感。

“盯上我们了？”胡桃挑眉，不但不怕，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指，“胃口不小啊，异世界的客人们。不过……”

她将“扶摇”驱动器和“风鸢”密钥小心翼翼收起，和业火驱动器放在一起。然后，她再次看向那本《山海经》，熔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苗。

“在璃月的地盘上开席，得问问主人同不同意，有没有带够份子钱。”

她伸出手，覆盖在《山海经》的封面上。这一次，没有试探，而是调动了体内一丝业火驱动器的力量——不是炽烈的焚烧，而是金白色的“往生净火”那一缕净化、镇压的特性。

书页的翻动停止了。那饕餮画像嘴角的弧度似乎僵了一下，恶意稍稍收敛。

“VII，这玩意儿能屏蔽或者伪装起来吗？暂时别让它瞎发信号。”

“可调用‘往生净火’密钥部分能量，结合驱动器基础功能，构筑临时屏蔽力场，削弱其信号发送强度与频率。但非长久之计，且会持续消耗密钥能量。”

“够暂时应付就行。”胡桃果断道，“先把它‘静音’。等我把‘专业人士’找来，咱们再好好研究，怎么给这些来自‘山海’的客人们，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

“指令确认。开始构筑‘净火屏蔽力场’。预计可维持72标准时。警告：力场存在期间，若书中概念活性异常升高，或遭遇强烈外部混沌能量冲击，屏蔽可能失效。”

一层极其稀薄、几乎不可见的金白色光膜，自胡桃掌心蔓延而出，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整本《山海经》笼罩起来。书册那种“异质感”和隐隐散发的恶意，顿时减弱了大半，变得像一本真正古老的、无害的典籍。

胡桃松了口气，但眼神却更加明亮。

往生堂的“业务范围”，看来又要被动拓展了。从提瓦特本地亡魂，到跨界怨念体，现在又多了异界魔物概念图鉴……

“钟离客卿说得对，”她小声嘀咕，嘴角却咧得老高，“这‘机遇’是有点奇葩。但……”

她看向窗外，璃月港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温柔闪烁。

“奇葩的机遇，交给奇葩的人来处理，不是正合适吗？”

她拿起“扶摇”驱动器，感受着其中风的韵律，一个计划迅速在脑海中成形。

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位“蒙德最好的吟游诗人”，谈谈一笔关于“风”、“契约”和“拯救世界（可能顺便赚点外快）”的新业务了。

而桌上的《山海经》，在净火屏蔽力场下，静静躺着。书页深处，无数混沌魔物的概念，仍在缓慢地呼吸、低语，等待着破封而出，吞噬世界的时机。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