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

1

寄灵像是感受到了雪璃姝的视线，回过头，正对上雪璃姝圈手望来的目光

下一瞬，他眉眼弯弯，朝她绽开一个明媚的笑

阳光洒满少年全身，他拿起手中一颗覆盆子丢进嘴里

下一秒，少年眉眼骤然一拧，腮帮微微鼓起，像是被果酸狠狠酸到

五官夸张地挤作一团，双眼闭紧，直直躺倒在草地上，模样憨态又笨拙

静静躺了几秒，听不到湖边人的动静，他忍不住偷偷掀开一条眼缝，余光去瞄雪璃姝

见她依旧看着自己，干脆坐起身，又拿起一颗覆盆子塞进嘴里，一脸夸张的笑容，仿佛吃到了世界上最甜的东西

雪璃姝看着他拙劣又可爱的表演，嘴角轻轻上扬

雪璃姝没有意识到，自遇见寄灵开始，她冰冷沉寂的眉眼便一次次舒展，嘴角总是不自觉勾起笑意，难得的轻松欢愉

片刻后，寄灵捧着满满一手心覆盆子，快步奔回湖边，跑到雪璃姝身前，放到她的手心里

寄灵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她，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骤然拉起她的手腕

不等雪璃姝应声，他便牵着她的手，大步朝着山下集市奔去

寄灵步伐轻快，带着一往无前的朝气，他时不时偏过头，盈盈笑意撞入雪璃姝眼底

……

穿过热闹喧嚣的街巷，人声鼎沸，烟火簇拥，寄灵最终将她带进一间临街酒肆

店内酒香四溢，寄灵快步走到掌柜身前，利落掏出银两递过去，微微俯身，凑在掌柜耳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两人私语结束，他才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雪璃姝

雪璃姝话音刚起，还未问清他要去做什么，寄灵的身影便已经没影了，蹿出店门，消失在熙攘人群里

她无奈轻叹，只得寻了靠窗的桌子落座，望着窗外往来的行人，等他回来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日头缓缓偏移，光影辗转

寄灵急促的身影匆匆奔回酒肆，他额间沾着薄汗，鬓发微乱，气息微微不稳，却眉眼明亮，满心欢喜地朝着她奔来

雪璃姝见状起身，正要开口问询

话至半途，骤然戛然而止

寄灵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手中捧着一坛酒，他递到雪璃姝面前，眼底藏着些许忐忑与期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腼腆

他看着她的眉眼，眼神干净又赤诚

雪璃姝微微一怔，原来他看出来了

他知晓她不开心，所以笨拙学戏逗她笑，摘果哄她欢喜，甚至亲手为她酿酒，他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

寄灵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知道，她不开心，她的眼睛在告诉他，她不快乐

雪璃姝看着眼前的人，伸手抚上酒坛微凉的坛身，神情有些哀伤

她嘴唇轻动，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无人能懂的寂寥，轻轻呢喃出声

此话落入寄灵耳中，他脸上明媚的笑容骤然僵住，眼中盛满错愕与茫然，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与迟疑

抬眸的瞬间，雪璃姝的眼睛骤然发出细碎的金色流光

寄灵未说完的话，所有的疑惑、追问、惦念，尽数卡在喉间，言语尽失

雪璃姝静静看着寄灵，声音很轻，很缓，一字一句，落进他死寂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刹那，寄灵的眼睛骤然被同色金芒覆盖，瞳孔怔怔涣散，眼底的所有情绪尽数褪去

他眉眼轻轻低垂，周身鲜活的气息骤然消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安静、麻木、恍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雪璃姝收回视线，敛去灵力，眼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湮灭

她看了看寄灵手上那坛花酒，终究再未伸手触碰半分

雪璃姝决然转身离开，一步步融入酒肆外熙攘的人潮之中，转瞬便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无迹可寻

寄灵依旧垂首站在原地，神色安静而恍惚，眉目空洞茫然，此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骤然被清空的美梦，让他再也记不起来

人间烟火依旧喧嚣，可他方才满心的欢喜，已然尽数随风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