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自己喜欢的

这般模样，与她满身隐隐未散的杀伐气、满手的血迹，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一净一浊，一温一冷，对立在花海之中

少年再次轻声开口，嗓音清润悦耳

雪璃姝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问话，随即直接伸手扯下腰间悬挂的酒壶，拨开壶塞就要喝

下一瞬，一只手骤然伸来扣住酒壶，将酒壶从她手中拿走

少年握着酒壶，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之上，语气认真

雪璃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他眼中，她的手是沾满鲜血，可在她自己眼中，手上皆是灰色，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这时，旁边静静看着她的少年，忽然伸出手牵起了她，转身便带着她朝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

南山，玉眠湖

朝阳升起，湖面波光粼粼，两人坐在湖边石头上

寄灵侧身对着雪璃姝，指尖掬起湖水覆上她的手，动作轻柔，一下又一下，细细清洗着她手上的血污

雪璃姝垂着眼眸，看着眼前少年干净修长的手，又在抬眸的瞬间，恰好对上寄灵清亮的眼神

两人目光撞上，寄灵非但未避，反而浅浅弯了弯眼，嘴角漾着笑意

雪璃姝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闭上了眼

寄灵掬水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轻声询问

雪璃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灰，没有光亮，没有色彩

于旁人而言，山河明媚，四季斑斓，人间万般皆有色彩

可于她眼中，自始至终，天地万物皆是一片死寂的灰

山河是灰的，风露是灰的，烟火人间、善恶是非，尽数蒙着一层荒芜的浊灰，久视众生虚妄，久历杀伐纷争，早已倦怠了这空洞无味的世间

寄灵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拉过她的手，耐心细致地擦干水

雪璃姝微微侧目，看向认真替她擦手的少年，只见他忽然抬眸

雪璃姝眸底微动，生出一丝难得的好奇

寄灵嘴角笑意更盛，他抬起手，单手圈出一个圆圆的小框，透过狭小的指圈，认认真真、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雪璃姝

刹那间，清风拂湖，波光摇曳，阳光洒落

雪璃姝忍不住笑了

那笑意极轻，带着动容，眼底却悄然氤氲起薄薄的泪光

在寄灵的视野里，漫天朝阳、满湖波光皆成虚影，偌大人间山河，唯独剩下眼前女子含泪浅笑的模样，干净又动人，牢牢占满他全部的目光

雪璃姝抬了抬眼，眼底倦意散去些许，多了几分鲜活的灵气，她伸出手，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轻软与松弛

寄灵看着她眼底浅浅的笑意，连忙回过神来，他侧身伸手，拿起被自己放在身后的酒壶，递还给她

雪璃姝接过酒壶，指尖摩挲着微凉的壶身，目光落在湖面波光之上

她抬眸望向远山，轻声呢喃

虽然……她根本尝不出味道就是了……

但她也想尝尝这人间酒，唯有饮下这口百花酿时，或许才能感知到，自己真的活在这世间

寄灵闻言，却认真点了点头

将“她爱喝百花酿”这件事，记在了心底，暗自想着，往后要寻遍四时百花，酿尽人间好酒，给她喝

……

不远处的坡地上，寄灵蹲在林间，细细挑选着覆盆子，湖边青石上，雪璃姝斜倚着石头，手执酒壶，微微仰头慢饮

看着远处少年专注的模样，她忍不住学着寄灵的样子，抬起手，五指轻轻相扣，圈出一方小小的视野

透过指圈看去，她方寸掌心的一方天地里，只剩下一个身影，是寄灵认真摘果的背影

干净、鲜活，热烈，仿佛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撞进来的亮色

寄灵像是感受到了雪璃姝的视线，回过头，正对上雪璃姝圈手望来的目光

下一瞬，他眉眼弯弯，朝她绽开一个明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