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挑明的身份，未说完的话

罗帷从柳为雪的房中快步走出，步履匆匆，没走多远便与迎面走来的雪璃姝擦身而过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暂交错，罗帷率先微微颔首，神色谦和有礼，雪璃姝淡淡颔首回礼，随即便错身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

雪璃姝走进柳为雪的房间，柳为雪正侧身坐在床沿，手指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副宿醉难受的样子，而桌上那盏醒酒茶已经空了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眼，依旧维持着揉按太阳穴的动作，直到那道声音在屋内响起

雪璃姝“表少爷”

雪璃姝的声音无波无澜，却直直撞进柳为雪紧绷的神经里，他按在太阳穴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微微蜷缩，片刻后又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他始终没有抬眼看向来人

柳为雪“玉曦妹妹怎么过来了，是找我有事？”

雪璃姝没有应声，只袖子一拂，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落座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衣摆下的脚踝上，目光沉静，却又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了然，却没戳穿

雪璃姝“扭伤的脚，记得擦药”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尾音却轻轻拖长了半分

雪璃姝“不然……拖得久了，日后阴雨天，会疼得钻心”

说着，她素手轻翻，手里已然多了一罐玉膏，正是无相月独有的疗伤圣药

直到此刻，柳为雪终于缓缓抬眼，定定看向坐在桌前的雪璃姝

他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下移，落在她举在半空递着药膏的手上，像是笃定他会收下

柳为雪沉默片刻，缓缓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裹着浓浓的苦涩

柳为雪“多谢玉曦妹妹记挂”

柳为雪声音轻缓“我习武出身，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话虽这般说得云淡风轻，可他终究还是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雪璃姝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雪璃姝坐着没动，连眼睫都未曾颤一下，只是抬眼与他对视

柳为雪伸出手，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他接过药罐

雪璃姝“表少爷日后还是少饮些酒，纵酒伤身，终究是苦了自己”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之语，可从雪璃姝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清醒，又藏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点

柳为雪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不置可否，也没有接话，看似是接受了她的规劝

雪璃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试探道

雪璃姝“你对罗帷……还真是一往情深”

柳为雪闻言，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雪璃姝

柳为雪“表嫂对表哥，才是真的一往情深”

雪璃姝闻言，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一往情深”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困惑

她五感异于常人，不通人情情爱，看遍了世间执念纠缠，却始终不懂这四个字背后的重量

片刻后，雪璃姝再次抬眸，直直看向柳为雪

雪璃姝“你们口中的一往情深，究竟是什么”

雪璃姝“所谓的爱，难道就是寻找一个能托付终身之人吗？”

柳为雪看着她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怀念神色

恍惚间，眼前人与记忆里，那个同样懵懂问他情为何物的身影重叠，心口酸涩又温热

他声音放得极轻，没有了往日的醉意与颓靡

柳为雪“爱并非是想要寻找一个依靠托付之人，而是你心甘情愿，想要和一个人，一起尝遍世间所有甜，也分担世间所有苦”

柳为雪“好的坏的，顺遂的坎坷的，甜蜜的苦涩的，往后岁岁年年，每一分每一秒的日子，都只想和那个人一起过”

雪璃姝静静听着，没有说话，片刻后，她缓缓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雪璃姝“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柳为雪回以一抹温和的笑，他伸手提起茶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

将茶杯递向她时，指尖不动声色地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柳为雪“既然我与你故人相似，那便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柳为雪“这杯茶，我敬你”

雪璃姝的视线落在那杯递到面前的热茶上，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随即她缓缓抬眸，与柳为雪对视

她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茶杯，直接喝了一口

雪璃姝“……是好茶”

话落，她放下茶杯，便打算起身离开

可就在她起身的刹那，柳为雪突然出手，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雪璃姝想要扯回自己的手，可他反而收紧了几分，握得更紧

柳为雪微微仰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底，翻涌着晦涩难明的情绪

柳为雪“你知道的……”

他张了张嘴，却只说了半句便顿住了，剩下的话全都藏在了眼底，尽在不言中

你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我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你

你知道我的心意，也知道我所求为何

雪璃姝没有低头，只是微微侧目，也只回了半句，同样藏着千言万语

雪璃姝“可你也知道的……”

你我立场相悖，前路难测，我有要守的人、要完成的事

两句未说完的话，两段未挑明的心事，在房间里无声碰撞，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未尽之语

雪璃姝微微用力，手腕一转便从他的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随即她朝着门口走去，就在即将走到门边时，身后再次传来柳为雪的声音

柳为雪“我没什么奢念……”

柳为雪“只要能一直默默守护她，陪着她，就够了……”

雪璃姝的脚步一顿，她背对着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离开了房间

柳为雪没有动，他看着再次紧闭的房门，缓缓低下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浓烈的自嘲，笑意苦涩又落寞

……

前院

鼬尺“头疼……怎么感觉人人清白，又人人可疑啊”

鼬尺“烦死了，到底谁是小唯啊！”

武拾光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

武拾光“放心，是狐狸的话，迟早会露出尾巴的……”

突然武拾光放在鼬尺发顶的手骤然顿住，鼬尺察觉到异样，打趣道

鼬尺“怎么了？激发父爱啦？”

武拾光盯着自己的手，声音沉了几分

武拾光“我的触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