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演练的开场白

——十天前——

无相月，无相殿

谕戒石悬浮半空，石身流转着淡淡的鎏金微光

雪璃姝、雾妄言、露芜衣三人并肩站在玉阶之下，垂眸敛息，皆是俯首静待谕令

须臾之间，悬浮于大殿中的谕戒石光芒大盛，石面上凝结出鎏金古字：

“叛逃之狐，藏于韦府”

文字成型的刹那，空灵缥缈的神圣女声自虚空落下，回荡在无相殿当中

“雾妄言，你和露芜衣即刻前往洛安，将小唯带回”

雾妄言和露芜衣即刻躬身领命，一旁的雪璃姝微微抬眸，她望着高悬的谕戒石，轻声开口

雪璃姝“那我呢？我的任务是什么？”

空灵的女声再次响起

“你的任务，是接近一个名叫寄灵的少年”

“你五感尽失，世间万千人，山海万物灵，普天之下，唯独此人，可补你遗憾，恢复你五感”

雪璃姝唇瓣轻颤“寄灵……可以帮我？”

此话一出， 雪璃姝微怔，眼底满是错愕，她遍历数年皆无解法，从未想过世间竟有一人，能弥补她的缺憾

一旁的雾妄言猛地抬眸，素来沉静淡然的眉眼难得松动，眼底翻涌着欣喜，她侧首看向身侧的雪璃姝

阿姝生来五感缺失，常年寡欢，受尽缺憾之苦，这是她们姐妹三人多年来最大的执念

露芜衣也眉眼一亮凑近雪璃姝，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

若是能让阿姝找回五感，无论需要做什么，她们都会倾力相助，尽其所能，帮阿姝留住这唯一的机会

雪璃姝心绪不定，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满心疑惑，她微微蹙眉，抬眸望向高悬的谕戒石

雪璃姝“为何唯独他能恢复我的五感？”

可这一次，再无回响

悬浮的谕戒石鎏金光芒缓缓褪去，石面归于黯淡，彻底沉寂下来，大殿重回死寂

……

——七天前——

洛安街市人潮涌动，喧嚣繁盛，错落的屋宇房顶上，武拾光与鼬尺蹲在上面

鼬尺褪去往日散漫，神色沉凝，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鼬尺“你决定好了？”

武拾光目光冷冽，颔首笃定

武拾光“只要抓到了小唯，我就能进入侍鳞宗”

他语声压低，字字寒凉

武拾光“然后……杀掉龙神”

……

……

屋内气氛凝滞，武拾光眸光漠然，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视线最终在雾妄言身上短暂停顿

“咚、咚咚——！”

死寂骤然被打破，沉闷的敲击声自屋内响起

雪璃姝耳朵微动，悄然抬眼，精准望向墙角柜体，沉闷的敲击声正是从柜中传出，似有活物被困其中，不停叩击柜门

厉劫敛息戒备，缓步逼近柜子，抬手挥刀，利落挑开柜门

只见里面赫然是蜷缩着的韦卿，他仅着贴身里衣，身上被绳子五花大绑，嘴上还被贴了符咒，明显是被禁言了

厉劫上前撕开他嘴上的符咒，重获自由的韦卿在视线触及武拾光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韦卿“是他！”

他满眼愤懑，厉声指认

韦卿“就是他！就是这个姓武的绑的我！”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向武拾光，寄灵眉眼微挑，目光带着十足的审视打量着身旁之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武拾光面不改色，甚至轻轻耸肩，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

然而，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韦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厥倒地

……

整夜风波跌宕，凶杀疑云笼罩韦府，众人身心俱疲，各自回到厢房休憩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

雪璃姝独处房中，屋内烛火摇曳，她虽五感缺失，但听觉却远超常人，分毫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门外断断续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来回往复，伴随着少年低低的碎碎自语，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

此刻门外，寄灵辗转徘徊，他记着替雪璃姝上药的约定，可真正站在她房前，却迟迟不敢叩门，练习着开场白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青涩，断断续续在门外响起

寄灵“玉曦姑娘，我来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立刻蹙眉否决，小声懊恼

寄灵“不行不行，太唐突了，听着反倒轻浮，像夜里私闯的采花贼……”

他停顿片刻，又斟酌措辞，语气添了几分认真

寄灵“玉曦姑娘，你颈间伤口拖延久了恐留隐患，我来替你上药……”

话音未落，又兀自挠头纠结，手足无措地呢喃

寄灵“会不会太生硬了？像是刻意说教，她本就受惊颇多，怕是会让她不开心……”

晚风簌簌，少年一遍又一遍演练，反复斟酌字句，满心都是不愿让她感到半分不适的小心翼翼

……

房内，雪璃姝将门外所有细碎的话语尽数收入耳中

烛火落在她的眉眼上，柔和了她这张清冷的面容，听着门外少年笨拙又真挚的纠结，她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雪璃姝缓缓起身，走到门前，门外的练习还在继续，寄灵正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口

寄灵“玉曦姑娘——”

门外的寄灵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间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按下了静音键

寄灵怔怔站在原地，暖黄的烛光从屋内倾泻而出，尽数落在雪璃姝身上

她站在门内，发丝柔软，眉眼清丽，微微歪头看向眼前的少年，温柔又澄澈，似藏着点点星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寄灵耳根瞬间爆红，方才反复演练好的所有话术尽数清零，脑海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站得笔直，身姿僵硬刻板，双手悬在身侧，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局促地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干巴巴扯出两声轻笑

寄灵“玉曦姑娘……早、早啊……”

话一出口，他又连忙慌乱改口

寄灵“不、不是！是晚上好！”

笨拙的口误，笨拙的慌张，将少年满腔的悸动与羞涩展露无遗

雪璃姝望着他窘迫的眉眼，终于低低笑出了声，她抬眸，直直望进他慌乱躲闪的眼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戏谑

#雪璃姝“我还以为，寄公子不会来了”

闻言，寄灵连忙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她，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身侧廊下的地面上

他双手不自觉交握搅动，声音却是认真

寄灵“不会的”

他抬眸，再次看向她，眼神澄澈坦荡

寄灵“我没有忘记，我答应过你，替你处理伤口的”

廊外夜风浸凉，穿庭而过，卷起丝丝寒意

雪璃姝望着他眼底纯粹滚烫的认真，唇角笑意更深，微微侧身，手轻扶着门框，让出一条路

#雪璃姝“夜里风寒露重，外头凉”

她抬眸看着他，嗓音轻柔

#雪璃姝“寄公子，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