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循声追到韦府客房,只见宾客李茂惨死房中,胸口遭穿心重创,他的夫人陶喜瘫坐在墙角,瑟瑟发抖哭泣
李茂的手信还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武拾光拆开查看,是一道被撕成两半的符咒,其上依稀可见“唯妙观”三字
他正沉吟思索,窗外骤然掠出一道黑影,武拾光迅速收好符咒,纵身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寄灵和厉劫冲入后院,直接撞见了侍鳞宗单花法师的尸体,对方同样是穿心而亡,鲜血尚未凝固
反常的是,尚未入冬的地面与尸体表层,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透着蹊跷
……
另一边
武拾光追黑影一路追到染坊,几番交手后,对方身法诡谲,趁机脱身,纵身蹿入染坊后方的织坊大屋
屋内光线昏暗,遍布织架纺台,布匹垂落摇曳,织布机声响在房中回荡
织架深处藏着晃动的人影,武拾光捏起一颗红色佛珠,凝神戒备,拨开垂落的布匹缓步上前

布幔尽头,一名女子端坐织布,身姿婉约,察觉到动静,她蓦然回头,看清那张面容,武拾光骤然怔住
武拾光“玉小姐?”
他正要上前,暗处缓步走出一个人影,正是罗帷,恰在此时,身后陡然又传来一阵响动,武拾光立刻扭过头看去

柳为雪醉态颓然,踉跄撞倒在一台织机旁,捂着红肿的脚踝,含糊痛呼
柳为雪“疼……快把跌打酒拿来…酒…拿酒来……”
雪璃姝“发生什么了?大半夜的这么热闹啊?”
伴随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雪璃姝与露芜衣自堆放布匹的架子后面走了出来
雪璃姝身上已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衬得她身姿愈发袅娜,肌肤胜雪,眉眼间的妩媚更胜几分
露芜衣眸光一转,望向房梁之上,轻声咋舌
露芜衣“咦,来这么多人啊?”
武拾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梁上身影落下,寄灵与厉劫双双落地,寄灵的视线第一时间就定格在雪璃姝身上
寄灵“玉曦姑娘,不是让你们留在屋子里吗?怎么跑出来了?这多危险哪!”
雪璃姝尚未答话,一旁的露芜衣便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露芜衣“公子都说她是女妖怪了,我们哪里还敢与她共处一室?”
寄灵挠了挠头,憨然应道
寄灵“也是哦”
雪璃姝展颜一笑,上前半步
雪璃姝“她把我衣服都打坏了,姐姐就陪我找过来这里,换了身新的……”

说着,她微微抬臂,顺势原地转了一圈,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抬头看向寄灵,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雪璃姝“怎么样公子,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那一眼流转,含着万种风情

寄灵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目光躲闪,讷讷道
寄灵“好…好看”
他视线偏移,落在她的颈间,方才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蹙起,忍不住又上前一步
寄灵“玉曦姑娘,脖子上的伤口怎么没处理啊?”
雪璃姝闻言,面露难色,轻轻抿紧了唇,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无辜的软
雪璃姝“我…没有疗伤的药”
寄灵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寄灵“是我考虑不周!”
寄灵“这是我秘制的金疮药,药效极好,用它绝不会留下疤痕”
说着,他立刻从怀中拿出一只青瓷小罐,双手递了过去
雪璃姝垂眸轻笑,并未伸手接过,只是抬眸,一双含情的眼眸望向寄灵,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狡黠的柔媚,轻声道
雪璃姝“可我…看不见伤口在哪里呀,待事了,公子可否…亲自帮我上药?”

寄灵握着药罐的手指一紧,随即不自然地收回,耳根悄悄泛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笑意,磕磕绊绊地应道
寄灵“好、好啊”
两人之间微妙的情愫,自不消言,这一切尽数落在厉劫眼中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厉劫手中的佩刀被他重重顿在了地上,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惊得寄灵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寄灵“咋了?”
厉劫不语,只是一味的震刀
始终沉默的武拾光骤然开口
武拾光“被我捆起来的新娘呢?”
话音刚落,一道轻柔慵懒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雾妄言“官人,你是在找我吗?”
众人闻声齐齐回首,织坊大门应声闭合,雾妄言自门后暗处缓步走出,武拾光神色微沉
武拾光“我追着断尾的妖狐而来,一进入这间屋子后,就消失了……”
雪璃姝与露芜衣对视一眼,有些懵懂也有些害怕,轻声发问
雪璃姝“什么意思啊?”
武拾光眸光流转,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动魄
武拾光“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个人里,有一个人,就是我要抓的挖心凶犯,断尾妖狐”
……
——半个月前——
侍鳞宗,鳞洞
薄烟如絮似纱,覆满整片鳞洞,洞底清流曲折,潺潺水声终年不绝,微弱的天光穿透层层云雾,洒落在中央巨大的石刻莲花台上,晕开一片微光

莲台之上,龙神孤身而立,一袭白色流云袍,衣摆绣着暗金色龙鳞纹路,隐在薄雾光影里,肃穆神性,仿佛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厉劫一身墨色劲装,肃立在莲台下方,垂手躬身,神色恭谨

良久,龙神清冷低沉的声音才响起,声线轻缓,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龙神“白泽带回了九尾狐小唯的消息,此刻她正藏匿于洛安韦府”
随即他淡淡吩咐
龙神“厉劫,是时候把她带回来了”
厉劫立刻俯首躬身,领命道
厉劫“是!”

龙神缓缓回过身,天光落满他眉眼,清晰展露的面容,竟与少年寄灵别无二致,一模一样,眉眼俊秀纯粹
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寄灵是人间少年的纯粹热烈、懵懂鲜活,眼底盛满烟火温柔,少年意气
而眼前的龙神,眉眼依旧,眼底却是百年孤寂沉淀下来的清冷、沧桑,以及深入骨髓、无人知晓的隐忍,是见过苍生离散、人间悲欢的漠然与克制
一模一样的皮囊,仿佛藏着截然不同的灵魂,一人鲜活入世,贪恋烟火,一人孤身居渊,独守岁月
待厉劫行礼退出鳞洞,随着石门闭合,偌大的鳞洞再次归于死寂
龙神收回目光,又重新抬眼,目光穿透层层云雾看向远方,那是虚妄渡的方向
是他心念所系之人所在的地方
百年龙神,可镇妖平乱,可护苍生安稳,唯独护不住心心念念的一人,唯独等不到一场归期
晚风穿洞而过,拂动他宽大的神袍,衣袂轻扬,孤绝又落寞
龙神“你的毕生执念,我替你护着,你最在意的芸芸众生,我替你守着”
龙神“岁岁等候,待你归来……”
龙神缓缓垂落眼眸,极轻的呢喃,消散在空旷的鳞洞内,温柔又苍凉,隐忍又执着